刀是灰白色的。
九把刀,九个选择之影,九双银灰色的眼睛。
他们站在街角,站在叠加态世界的缝隙里,像九个从时间断层中爬出的幽灵。
刀锋没有杀气,没有寒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重量”——选择的重量。
王起看着他们。
他的左手光晕缓缓旋转,九滴规则之源融合后的力量在掌心流淌,像一条温顺的河。
但他知道,这条河一旦决堤,足以淹没整个世界。
“你刚才说,”王起开口,声音在静止的街道上异常清晰,“‘渊’找到了那条路。”
“是的。”摘下斗笠的选择之影回答。
他看起来最年长,眼角的皱纹里刻着三万七千年的疲惫。
“那条路就在这座倒影世界的最深处。沿着叠加态的缝隙一直往下走,走到所有可能性坍缩成唯一的那条线,走到连‘选择’这个概念都失去意义的地方,你就能看到它。”
“他为什么失败?”
“因为他下不了手。”另一个选择之影开口,声音更年轻些,带着讥讽。
“他站在那条路前,看着自己将要彻底消失的结局,犹豫了。就那么一瞬的犹豫,‘平衡’的机会就溜走了。三万七千年,就败在一瞬的软弱上。”
九个影子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人。
“所以他把我们留在这里。”最年长的影子说,“九滴规则之源,凝聚成九个‘选择之影’。我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阻止后来者,而是为了……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有没有走那条路的资格。”九个影子同时举起刀,“如果你连我们都斩不了,说明你比‘渊’更弱,更没资格。”
“如果你斩了我们却下不了手走那条路,说明你和他一样软弱。如果你斩了我们,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他们顿了顿。
银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期待的情绪。
“那至少证明,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能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话音落下,九个影子同时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摆阵。
九个位置,九个方位,暗合九宫。
他们手中的灰白长刀同时插入地面——不是石板地面,而是叠加态世界的“缝隙”。
刀身没入缝隙的瞬间,整条街道开始扭曲!
不是物理扭曲。
而是可能性层面的扭曲。
左侧的糖葫芦摊,原本已经坍缩成单一状态,此刻重新分裂!
一个摊子变成九个,每个摊子前站着一个小贩,每个小贩在卖不同的东西:糖葫芦、烧饼、包子、面具、风筝、灯笼、纸伞、匕首、毒药。
九个摊子,九种可能。
右侧的书生,原本只剩下金榜题名的那个,此刻也重新分裂!
九个书生同时出现,各自走向不同的命运:
一个骑马游街,一个投河自尽,一个上山为寇,一个出海经商,一个遁入空门,一个着书立说,一个造反称王,一个隐居山林,一个……变成了一具骷髅。
九个书生,九种结局。
整条街道,所有的叠加态都以九倍的数量重新分裂!
九个卖菜的老妇,九个玩耍的孩童,九个巡逻的衙役,九个乞讨的乞丐……
每一个存在都分裂成九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都真实存在,彼此重叠,彼此冲突!
“这就是‘九宫选择阵’。”最年长的影子站在阵眼位置,声音透过重重叠叠的可能性回声传来。
“阵中每个人,每个物,每个念头,都会分裂成九种可能。你要破阵,就必须在无穷的可能性中,找到唯一真实的那一个——”
“然后,斩断其他八个。”
话音未落,九个选择之影同时拔刀!
不是拔起插在地上的刀——那些刀还留在缝隙里,维持着阵法运转。
他们拔出的,是第二把刀。
从虚空里拔出的,完全由“可能性”凝聚而成的刀。
九把刀,九道刀光,从九个方向斩向王起!
刀光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每一道刀光在飞行的过程中,都在分裂——一道变九道,九道变八十一道,八十一道变七百二十九道……呈几何级数增长!
眨眼之间,漫天都是灰白色的刀光,每一道都代表一种可能性分支,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一个不同的结局!
有的刀光会斩下王起的头颅。
有的刀光会斩断他的左臂。
有的刀光会刺穿他的心脏。
有的刀光会把他钉在墙上。
有的刀光会让他失去记忆。
有的刀光会让他变成孩童。
有的刀光会让他化作虚无。
七百二十九种可能,七百二十九种结局,同时笼罩而来!
慕容九想拔剑。
但她的手刚碰到剑柄,紫电剑就分裂成了九把——
九把不同的剑:有的完好无损,有的布满裂痕,有的锈迹斑斑,有的电光璀璨,有的彻底黯淡,有的变成匕首,有的化作长鞭,有的干脆就是一根烧火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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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种可能性的紫电剑,同时出现在她手中。
她不知道该握哪一把。
白素更糟。
星痕分裂成九个——
九个不同状态的星痕:有的光芒万丈,有的彻底熄灭,有的染上污秽,有的长出尖刺,有的化作眼睛,有的变成伤口,有的流淌鲜血,有的散发黑气,有的……在吞噬她的灵魂。
九个星痕同时在眉心闪烁,九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冲突,几乎要将她撕碎!
无痕和林战同样陷入混乱。
九个无痕在阴影中彼此厮杀,九个林战在疯狂中互相攻击。
他们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可能性分支,只能被动地承受所有可能性的同时冲击。
唯有王起。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漫天刀光逼近,七百二十九种结局同时压来,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不是银灰色的光。
而是……透明。
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清泉,倒映着所有可能性的轨迹,倒映着所有分支的脉络,倒映着所有结局的因果。
然后,他抬起左手。
左手光晕骤然爆发!
灰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不是对抗那些刀光,而是……包容。
包容所有可能性。
包容所有分支。
包容所有结局。
光芒所过之处,分裂的刀光开始融合——不是变回一道,而是七百二十九道刀光彼此交融,像七百二十九条小溪汇入大海,最终凝聚成一道。
一道纯粹的、灰白色的、没有具体指向的“可能性之刃”。
刃悬浮在王起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我明白了。”王起轻声说,“九宫选择阵,不是在考验我能不能斩断其他可能性。”
“而是在考验我,能不能接受所有可能性都是‘我’的一部分。”
他看向九个选择之影。
“每一个可能性分支,都是真实存在的。每一个结局,都可能在某个平行世界里上演。斩断它们,就是斩断一部分真实的‘我’。”
他顿了顿。
“但我不需要斩断。”
左手光晕缓缓收缩,将那柄“可能性之刃”吸入掌心。
然后,王起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踏出,脚下分裂的九种石板重新融合成一块。
第二步,两侧分裂的摊贩、书生、老妇、孩童……所有分裂的存在,开始向着“主线”坍缩。
第三步,慕容九手中的九把剑合而为一,变回紫电剑。
白素眉心的九个星痕融合成一个,光芒稳定而温和。
无痕和林战的九个分身消散,只剩下本体。
第九步,王起走到了九宫选择阵的中心。
站在九个选择之影面前。
“你们的测试,我通过了。”他说,“我不斩断任何可能性,因为那都是‘我’。但我选择走哪条路——”
他抬起左手。
掌心光晕中,那柄“可能性之刃”重新浮现。
只是这一次,刃尖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由我自己决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起挥出了“可能性之刃”。
不是斩向九个影子。
而是斩向九宫选择阵本身。
斩向那个维持阵法的、插在叠加态缝隙中的九把刀。
刃光划过。
很轻,很慢。
像羽毛拂过水面。
但九把刀,同时断了。
从刀身中间断开,断口平整如镜。
阵法崩碎。
九个选择之影的身影开始淡化。
最年长的那个看着王起,眼中最后一丝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笑。
“你比‘渊’强。”他说,“不是力量上的强,是心上的强。他做不到包容所有可能性,他总想选一条‘最正确’的路,结果把自己困住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你会看到一座桥。桥下是‘可能性之河’,河里流淌着所有未选择的路。过了桥,就是倒影世界的核心——”
“——‘心渊’。”
最后两个字说完,九个选择之影彻底消散。
化作九缕灰白色的烟,汇入王起左手的掌心神光中。
街道恢复了平静。
叠加态消失了,一切都坍缩成了唯一的主线。
糖葫芦摊还是那个糖葫芦摊,书生还是金榜题名的书生,一切都正常得像个普通的小镇。
只有远处,街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桥的轮廓。
桥很窄,很长,没有栏杆。
桥下流淌的,不是水。
而是无数条交织缠绕的、灰白色的……可能性之线。
王起回头,看向同伴。
慕容九、白素、无痕、林战,都看着他。
眼神里有疲惫,有茫然,但更多的是坚定。
“走吧。”王起说,“去桥那边。”
他转身,向街道尽头走去。
四人跟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响起。
而在他们身后——
刚刚恢复正常的街道,又开始扭曲。
不是重新分裂成叠加态。
而是……浮现出新的影子。
不是选择之影。
是更模糊、更诡异、仿佛从“心渊”深处爬出来的……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