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悬在眉心前三寸。
月光般的刀锋映着王起的脸，映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动，左手依旧维持着阻挡暗紫色星光的屏障，右手仍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不是“斩渊”，是“孤陨”。
“你是谁？”白衣女子重复问题，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王起。”他说。
“她呢？”刀尖微移，指向白素。
“白素。”
“星辉传承？”
“是。”
白衣女子的眼神更冷了三分。
她手中的刀——那把刀身如水的长刀——开始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
“斩月阁，月婵。”
她终于报上名号，“奉阁主之命，清剿世间一切星辉余孽。”
话音未落，刀光已起！
不是斩向王起，也不是斩向白素。
而是斩向白素眉心的星痕！
这一刀快如闪电，疾如流星，刀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斩出细密的冰裂纹！
更可怕的是刀意中那股纯粹的“净化”之力——不是净化污染，而是净化“异类”，净化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本源的存在！
慕容九想要阻拦，但她的紫电剑刚抬起，就被刀光余波震得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无痕从殿外冲入，匕首刺向月婵后心，却像刺中一片虚无——月婵的身影在刀光中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月光，匕首穿透的只是一道残影！
真正的月婵，已经出现在白素面前。
刀尖，距离星痕，只有一寸。
但这一寸，再也无法前进。
因为王起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孤陨”。
不是拔刀出鞘。
只是握住刀柄。
然后，“斩”了一下。
不是斩向月婵，也不是斩向刀。
而是斩向“刀尖前进”这个“事实”。
灰白的刀意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月婵的刀，停住了。
停得毫无征兆，停得诡异莫名。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刀锋，将它牢牢固定在原地。
月婵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遇到同类般的凝重。
“你也是‘斩’道传人？”她问，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探究。
“我是刀客。”王起说。
“刀客？”月婵笑了，笑容很淡，很冷，“刀客练的是技，是力，是心。”
“但你的刀……斩的是‘规则’。这已经不是刀客的境界了。”
她缓缓收刀。
刀锋离开白素眉心，却依旧对准王起。
“你和星辉余孽混在一起，又身怀‘斩’道真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月婵，看着她手中的刀，看着她眼中那片冰冷的月光。
“你的刀，叫什么？”他忽然问。
“月蚀。”月婵说，“以月华为刃，以黑暗为鞘。专斩不洁之物。”
“包括星辉文明？”
“包括一切‘外来者’。”月婵的刀尖微微下压，“星辉文明当年试图融合两个世界的规则，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引来了‘心渊’。他们是罪人。”
“但她不是。”王起看向白素，“她只是传承者，不是开启者。”
“传承者继承了罪孽。”月婵说，“星辉之力本身就是污染，是‘心渊’侵蚀这个世界的桥梁。只要星痕还在，污染就会持续。”
她的目光落在白素眉心的星痕上。
星痕依旧在发光，依旧在维持着敛星术。
但此刻，在月蚀刀的压迫下，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时明时暗。
白素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在咬牙坚持。
敛星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能中断，也不能分心。
但她能感觉到，月蚀刀的净化之力正在侵蚀她的星痕，试图从根源上抹去星辉之力。
“住手。”王起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月婵看向他。
“你要阻止我？”
“是。”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人。”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月婵沉默片刻。
然后，她举起了刀。
“那么，让我看看你的刀。”
她说。
“看你的刀，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刀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对准白素。
而是对准王起！
月蚀刀化作一片清冷的月光，铺天盖地洒下！
那不是一道刀光，而是千百道，每一道都如月华般纯净，每一道都带着净化一切的决绝！
月光所过之处，连尘埃都被净化成虚无！
王起依旧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断腕处的灰白晶体，光芒再盛！
这一次，他没有阻挡，没有防御。
而是……反攻。
灰白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线，迎着漫天月光，刺向月婵！
不是斩，不是劈。
是“刺”。
像一根针，刺进月光的海洋。
月光与灰线碰撞的刹那——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诡异的“消融”。
月光在触碰到灰线的瞬间，开始褪色，开始消散，仿佛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定义”为“不存在”。
而灰线依旧向前，笔直地刺向月婵的眉心！
月婵瞳孔骤缩！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攻击。
不是力量的对抗，不是技巧的比拼，而是规则的碾压。
对方的“存在”，似乎比她的“存在”……更高一层。
她的刀，斩不断那根线。
因为那根线，本质上不是物质，不是能量。
而是一个“概念”。
一个“我要刺中你”的概念。
月婵疾退！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退出三丈，退出破庙，退到院中！
但灰线如影随形！
它不依不饶，不急不缓，只是笔直地、稳定地、无可阻挡地向前。
仿佛命运。
仿佛因果。
仿佛……注定要刺中。
月婵咬了咬牙。
她知道，躲不开了。
只能硬接。
她双手握刀，月蚀刀高举过头顶，刀身上的月光凝聚到极致，化作一轮真正的圆月虚影，悬在刀锋之上！
然后，斩下！
圆月坠落！
与灰线正面碰撞！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棍刺入冰水。
圆月虚影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然后碎裂、消散。
灰线也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向前，刺穿了月婵身前的护体月光，刺向她眉心的位置。
但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停住了。
不是月婵挡住了。
是王起收手了。
灰线缓缓收回，缩回他的掌心，没入灰白晶体之中。
月光散尽。
院中重归寂静。
只有火堆还在噼啪作响，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婵站在原地，额头上有一滴冷汗滑落。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
不是被杀死。
而是被……抹除。
“为什么收手？”她问，声音有些发干。
“因为你不是敌人。”王起说。
“我不是？”
“你的刀，是净化之刀，不是杀戮之刀。”
王起看着她，“你斩的是污染，是罪孽，是‘不洁’。这和我的目的……不冲突。”
月婵沉默。
良久，她缓缓收刀归鞘。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力量？”她问。
“渊。”王起说，“平衡之神的力量。”
月婵的瞳孔，再次收缩。
“你继承了‘渊’？”
“一部分。”
“难怪……”月婵喃喃道，“难怪你的‘斩’意如此……本质。”
她顿了顿。
“但‘渊’之力也是外来之力，也是这个世界的隐患。按斩月阁的规矩，你也该被清除。”
“那为什么不动手？”王起问。
月婵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
“因为……我斩不动。”
她很坦率。
坦率得让人意外。
“刚才那一线，如果不停下，我已经死了。”
她说，“我的刀斩不断你的‘存在’。这证明，你比我的‘道’……更高。”
她转身，走向庙外。
在走出院门前，她停下脚步，回头。
“星辉余孽可以暂时留着。”她说，“但你要看好她。如果她的星痕失控，引来更严重的污染……我会再来。到时候，就算斩不动你，我也会斩她。”
说完，她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洒满山道。
她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起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左手断腕处的灰白晶体，光芒已经黯淡下去。
刚才那一“刺”，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大。
他能感觉到，魂灵深处那种“非人”的感觉，又加重了一分。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月婵最后那句话。
“如果她的星痕失控……”
他转身，走回正殿。
白素的敛星术，已经到了尾声。
眉心的星痕光芒开始收敛，地面的星图渐渐黯淡，与北斗七星的连接也在缓缓断开。
一炷香后。
白素睁开眼。
银蓝色的光芒从她眼中褪去，变回正常的黑色。
她的气息变得稀薄、微弱，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星痕也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一道浅浅的银色痕迹。
敛星术，成了。
她成功了隐藏了星辉之力，也隐藏了自身气息。
但王起能感觉到，她的魂灵深处，那道与星辉文明的连接，依旧存在。
只是被暂时封印了。
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爆炸。
“刚才……发生什么了？”白素虚弱地问，“我感觉到一股很可怕的净化之力……”
“斩月阁的人。”王起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后，白素脸色更白了。
“斩月阁……我听说过。”她低声说，“星辉文明覆灭后，有一部分极端派认为星辉之力本身就是罪孽，成立了斩月阁，专门猎杀星辉传承者。没想到……他们还存在。”
“他们还会再来。”王起说，“在你找到彻底控制星痕的方法之前，要小心。”
白素点头。
她看着王起，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道歉。”王起说，“你是我的人，麻烦也是我的麻烦。”
他说得很自然。
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白素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但最终，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
“谢谢。”
殿外，慕容九和无痕走了进来。
林战也从火堆旁站起。
“解决了？”慕容九问。
“暂时。”王起说，“我们该走了。这里已经不安全。”
五人收拾行装，熄灭火堆，再次上路。
夜色深沉。
前路依旧漫长。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还在一起。
还在朝着南海的方向，前行。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