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
客栈二楼窗前,王起与中年男子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像两柄出鞘的刀在半空交锋。
雾气在两人视线间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那种无形的压力。
中年男子的右手,缓缓移向腰间的刀柄。
他的刀很长,刀鞘漆黑,刀镡是暗银色的星形。
刀未出鞘,却已散发出一种凛冽的、仿佛能斩断星辰的锐意。
王起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窗前,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断腕处的灰白晶体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右手还扶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在警告:来者很强。
“咚咚。”
敲门声急促。
慕容九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楼下那些人……”
“看到了。”王起打断她,“带着白素和林战,从后窗走。无痕会在外面接应。”
“你呢?”
“我留下。”
慕容九想说什么,但看到王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但潭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让她不敢多问。
她转身离开房间。
很快,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慕容九带着白素和林战从后窗离开的声音。
无痕应该已经在外面接应了。
王起依旧站在窗前。
楼下,中年男子已经带着四个手下走进了客栈。
老板战战兢兢地迎上去,被中年男子挥手推开。
五个人径直上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王起转身,走到房间中央。
他没有拔刀。
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
门被推开了。
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身后四个手下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
五双眼睛,同时落在王起身上,落在他左手的灰白晶体上。
“异界来客。”中年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报上名来。”
“王起。”王起说。
“从何处来?”
“归寂海。”
这四个字一出,中年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后的四个手下,同时握紧了刀柄。
“归寂海……”中年男子重复这三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难怪你身上有‘渊’的气息。”
王起没有接话。
他在观察。
观察这五个人的气息,观察他们的站位,观察他们握刀的方式。
很专业,很老练,显然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厮杀的高手。
尤其是这个中年男子——他的气息沉如山岳,刀意内敛,却比身后四人加起来还要危险。
“斩星阁?”王起问。
“你知道我们?”中年男子微微挑眉。
“听说过。”王起说,“专门猎杀‘异界来客’的组织。”
“那么你应该知道规矩。”中年男子缓缓拔出长刀,“任何从归寂海归来、身上带有‘异界气息’者,都必须接受审查。若审查不通过……”
他没有说完。
但刀尖已经指向王起。
意思很明确。
王起看着那柄刀。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锋在晨光中流淌着暗银色的冷光。
很不错的刀,刀魂已经孕育成型,带着一种纯粹的“斩”意。
但还不够。
“我不想动手。”王起说,“我们刚从归寂海回来,只想找个地方养伤,然后离开。”
“由不得你。”中年男子摇头,“规矩就是规矩。要么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接受审查;要么……”
他顿了顿。
“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四个手下,同时动了!
四个人,四柄刀,从四个方向刺向王起!
刀光如电,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配合默契,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合击之术!
王起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抬起了左手。
断腕处的灰白晶体,微微一亮。
四道刀光,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骤然停滞!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刀尖无法再前进分毫!
四个持刀者的脸上同时露出惊骇之色,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刀像是斩进了粘稠的胶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牢牢锁住!
“咔嚓——”
四柄刀,同时从中间断裂!
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切开!
断裂的刀尖叮当落地,四个持刀者踉跄后退,脸色惨白,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一招。
不,甚至没有出招。
只是抬了抬手,四柄刀就断了。
中年男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王起左手那层灰白晶体,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平衡之力……”他喃喃道,“你竟然……继承了‘渊’的权柄?”
王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中年男子。
“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中年男子沉默。
良久,他缓缓收刀归鞘。
“你走吧。”他说,“但记住,斩星阁不会就此罢休。你身上的‘渊’之气息太明显,走到哪里都会被发现。下一次,来的就不只是我们了。”
他顿了顿。
“而且,‘心渊’虽然核心已毁,本体正在瓦解,但它的污染已经渗透到这个世界各处。”
“那些被污染的东西……正在苏醒。斩星阁猎杀‘异界来客’,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防止污染扩散。”
王起看着他。
“你知道‘心渊’?”
“知道一些。”中年男子说,“斩星阁的祖师,当年就是一位从归寂海逃回来的幸存者。”
“他创立斩星阁,就是为了对抗‘心渊’的侵蚀。”
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王起一眼。
“如果你真的继承了‘渊’的力量……或许,我们不是敌人。”
说完,他带着四个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客栈重归寂静。
王起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左手断腕处的灰白晶体,光芒缓缓黯淡。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量。
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中年男子真的全力出手,胜负难料。
幸运的是,对方选择了退让。
王起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客栈外的街道上,中年男子一行人已经消失在晨雾中。
远处的山路上,隐约能看到慕容九他们的身影——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正在等待。
王起从后窗跃下。
落地时,脚步微微踉跄。
他扶住墙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然后快步朝慕容九他们追去。
半个时辰后,山道旁的一片松林中。
五人重新汇合。
“怎么样?”慕容九问,眼中带着担忧。
“没事。”王起摇头,“他们走了。”
“那些人是谁?”白素问。
她已经恢复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能自己行走了。
“斩星阁。”王起简单解释了几句。
听完后,白素若有所思。
“斩星阁……我好像听曦大祭司提过。”她回忆道,“星辉文明覆灭后,有一些幸存者逃到了这个世界。”
“他们中有人创立了一个组织,专门猎杀从归寂海逃逸出来的污染体,防止‘心渊’的侵蚀扩散。”
她顿了顿。
“但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异界来客’,为什么会放过我们?”
“因为他们认出了王起身上的‘渊’之气息。”
无痕忽然开口,“那个首领说,‘渊’的力量可以对抗‘心渊’的污染。”
“所以他们暂时不会动手,至少在确定王起的立场之前。”
王起点点头。
无痕的判断和他一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慕容九问,“继续去南海找‘观星客’?”
“是。”王起说,“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换身行头,隐藏气息。”
“斩星阁虽然暂时退让,但他们的眼线遍布各地。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地赶路,很快就会再次被盯上。”
他看向白素。
“你的星痕,能隐藏气息吗?”
白素皱眉思索片刻。
“可以,但需要时间准备。星辉文明有一种‘敛星术’,可以暂时封印自身气息,模拟成普通人的状态。但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必须重新施术。”
“三天够了。”王起说,“从这里的南海,快马加鞭的话,三天能到。”
“那就这么定了。”慕容九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让白素施术,然后立刻出发。”
就在这时——
林战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个沉默的汉子,在昏迷了这么多天后,终于苏醒了。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目光落在王起身上。
“老大。”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睡了多久?”
“很久。”王起走到他身边,检查他的状态,“感觉怎么样?”
“饿。”林战老老实实地说。
众人都笑了。
这很林战。
“先吃点东西。”王起从怀中取出几块干粮——是昨天从客栈带出来的,“然后我们要赶路。”
林战接过干粮,狼吞虎咽。
他的战魔体恢复力惊人,虽然昏迷多日,但醒来后很快就恢复了活力。
吃完干粮,他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
“去哪?”他问。
“南海。”王起说。
“好。”林战没有多问。
他总是这样,不问缘由,只管跟着。
五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
但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松林时——
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奇异的铃声。
清脆,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响在耳边。
铃声中有一种诡异的力量,让人听到后,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种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王起眉头一皱。
他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山道尽头,晨雾深处,缓缓走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僧袍、赤着双脚、手中摇着一个青铜铃铛的枯瘦老僧。
老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鬼火,在晨雾中幽幽闪烁。
他的目光,穿过雾气,穿过松林,直直地落在王起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施主留步。”
“老衲……有几句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