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心跳声扑面而来。
那不是心脏该有的声音——太响，太沉，太有压迫感。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灵魂上，震得人气血翻涌，意识发颤。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
空间壁完全由暗紫色的、半透明的晶体构成，晶体内部有粘稠的、仿佛血液般的暗金色液体在缓慢流动。
那些液体流动时，会形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在晶体壁内无声嘶吼，又迅速被新的液体冲散。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暗紫色的、不断搏动的、大得像一座小山的心脏。
心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状凸起，那些眼睛一眨一眨，瞳孔深处倒映着王起一行人的身影。
每搏动一次，心脏就会喷涌出大股大股的暗紫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扭曲的手臂，那些手臂挣扎着、挥舞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迅速消散。
整颗心脏散发出的污染气息，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空气在这里是粘稠的，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咽掺了铁锈的蜂蜜。
每一次心跳，空间都会随之微微震动，那些暗金色的液体流动速度也会加快几分。
“这就是……核心？”慕容九脸色发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即使有星魂共鸣带来的灵魂支撑，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本能的恐惧依旧难以抑制。
“是。”白素的声音还算平静，但额头的星痕已经亮到刺眼，银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勉强抵挡着污染的侵蚀。
“它比曦大祭司描述的……更庞大，更……活跃。”
王起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颗心脏。
看着心脏表面那些眨动的眼睛，看着喷涌的雾气，看着搏动时引发的空间震颤。
然后，他抬起了左手。
断腕处的灰白色晶体，开始发光。
光芒很柔和，像冬日清晨的薄雾。
但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粘稠的污染空气，如同遇见烈火的霜雪，迅速退散、净化。
心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表面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王起！
瞳孔深处，倒映出他掌心的灰白光芒。
然后，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暗紫色能量，从心脏内部爆发出来！
能量化作实质的冲击波，以心脏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小心！”白素厉喝，星痕光芒大盛，在四人面前构筑出一道银蓝色的屏障！
慕容九的紫电剑雷光全开，无痕的匕首横握，王起左手的灰白光芒也骤然增强！
四重屏障，层层叠加！
冲击波撞上屏障！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屏障剧烈震颤，银蓝色的光芒与暗紫色的能量疯狂对冲、湮灭！
整个球形空间都在摇晃，晶体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
一息，两息，三息……
冲击波终于消散。
屏障还在，但已经黯淡了许多。
白素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慕容九和无痕也脸色发白。
只有王起，依旧站在原地，左手掌心的光芒虽然也弱了几分，却依旧稳定。
心脏似乎被激怒了。
它再次搏动！
这一次，喷涌出的暗紫色雾气不再消散，而是在空中迅速凝聚、变形，化作一个个完整的、三丈高的、由雾气构成的怪物！
那些怪物有着模糊的人形，却长着三头六臂，每个头颅都只有一只巨大的、暗紫色的眼睛。
它们没有腿，下半身是飘荡的雾气，移动时如同鬼魅般无声滑行。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眨眼间，整片空间就被这些雾气怪物填满！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张开六条手臂，扑向王起一行人！
“动手！”王起低喝。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没有拔刀。
只是左手向前一按。
掌心灰白光芒爆闪！
光芒化作一道无形的、宽达十丈的扇形冲击，向前横扫！
被光芒触及的雾气怪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接触点开始迅速褪色、消散！
短短三息，前方三十丈内的所有怪物，全部消失！
但更多的怪物从后方涌来。
慕容九的紫电剑已经化作一道惊雷！
她整个人如同紫色的闪电，在怪物群中穿梭！
剑光每一次闪烁，都会斩碎一个怪物的头颅！
雷光每一次炸裂，都会净化一片雾气！
无痕没有冲出去。
他守在昏迷的林战身边，匕首在手，身形如同鬼魅。
任何试图靠近的怪物，都会在踏入他三尺范围的瞬间，被匕首精准地刺穿核心，然后化作雾气消散。
白素也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双手结印，眉心星痕光芒大盛！
银蓝色的光芒从星痕中涌出，在她头顶凝聚、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星图！
星图中，无数细小的星辰光芒洒落，落在王起、慕容九、无痕身上，为他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净化之力，抵御污染的侵蚀。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王起左手的灰白光芒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怪物成片消失。
但怪物太多了，源源不绝地从心脏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而且，随着战斗的持续，心脏搏动的频率在加快。
每加快一次，怪物的数量就会增加一倍，实力也会增强一分。
十分钟后，怪物的数量已经多到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王起的左手光芒已经黯淡到只剩薄薄一层，慕容九的紫电剑雷光也弱了许多，白素的星图旋转速度明显变慢，只有无痕依旧沉默地守在林战身边，匕首每一次刺出，依旧精准致命。
但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必须摧毁心脏！”白素的声音带着喘息，“直接攻击核心！”
王起点头。
他停下清理怪物的动作，看向那颗巨大的、正在疯狂搏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那些眼睛全部盯着他。
瞳孔深处，倒映出他苍白却决绝的脸。
王起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拔出了刀。
不是“孤陨”，不是“残念”，不是“归寂”。
是“斩渊”。
漆黑的刀身在暗紫色空间中泛着幽冷的光，刀身上的杀意如同实质，连周围的污染气息都被逼退三丈。
他双手握刀。
举过头顶。
魂灵深处，三刀刀魂同时共鸣！
“孤陨”的斩断，“残念”的承载，“归寂”的寂灭，三股真意顺着经脉涌入“斩渊”之中！
漆黑的刀身，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光晕。
那是平衡之神的力量，与“斩渊”纯粹的斩杀真意融合后的产物。
王起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虚空，出现了一圈灰白色的涟漪。
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所有雾气怪物全部静止、然后碎裂、消散。
他踏出第二步。
距离心脏，还有五十丈。
心脏疯狂搏动！
更多的怪物涌出，试图阻挡他的脚步。
但王起只是继续向前。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涟漪就会扩大一圈，净化的范围就会增加十丈。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当他踏出第九步时，已经站在了心脏正前方十丈处。
脚下，灰白色的涟漪已经覆盖了半个空间。
那些怪物，已经无法靠近他身周三十丈内。
心脏似乎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它停止了喷涌怪物。
表面所有的眼睛，同时闭合。
然后，心脏开始向内收缩。
从直径三十丈，收缩到二十丈，再到十丈，再到五丈……
最后，收缩成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刺目暗紫色光芒的、晶莹剔透的晶体核心！
核心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暗紫色的、仿佛空间裂缝般的痕迹。
那种压迫感，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这才是“心渊”核心的真正形态。
王起看着那颗核心。
然后，他举起了刀。
“斩。”
只说了一个字。
刀光，落下。
不是灰白色，不是暗紫色。
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斩开宇宙本源的漆黑。
刀光触及核心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动作、呼吸、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滞。
只有那道漆黑的刀光，与那颗暗紫色的核心，在虚空中僵持。
核心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黑色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
从一道，变成十道，变成百道，变成千道……
最终，布满整个核心表面。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水晶碎裂的轻响。
核心，碎了。
化作无数细小的、暗紫色的晶尘，在虚空中飘散。
晶尘飘散的瞬间，整个球形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晶体壁上的裂纹疯狂蔓延，暗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但王起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看到，那些飘散的暗紫色晶尘，并没有消散。
而是在空中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轮廓很淡，很虚，仿佛随时会散去。
但轮廓中，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王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小子……”
那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欣慰。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王起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那个轮廓的脸，正在逐渐清晰。
露出了一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师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