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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对异族,不能有丝毫幻想!一定要赶尽杀绝!(1 / 1)

光幕波纹平复,景象与声音沉郁地展开,不带丝毫情感,却自有一股尸山血海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清顺治五年至六年(公元1648-1649年)·山西大同及周边】

首先浮现的,是北方苍茫的山河舆图,焦点迅速锁定在山西北部重镇——大同。城墙高厚,旌旗变换,先是清军旗帜,而后迅速被其他旗帜取代。旁白声音冰冷叙述:

顺治五年,南明抗清势力于江南有所振作。同年,已降清之大同总兵姜镶,因不满清廷苛待与猜忌,于顺治六年正月初三,据大同叛清,复归南明。

画面显示,姜镶斩杀清廷委派的官员,宣布恢复明朝冠服,下令军民割辫。消息传开,晋北朔州、浑源等十一城相继响应,皆以割辫为号,一时间,山西北部仿佛重归明朝旗下,声势颇大。

清廷震动。画面切换至北京紫禁城,摄政王多尔衮面目阴沉,紧急调派英亲王阿济格,率精锐满蒙兵马及沉重的红衣大炮,星夜兼程,直扑大同。正月初四,清军已抵达大同城下,将城池团团围住。

阿济格初至,一面挥军攻城,一面射书入城,许以“悔罪归顺,照旧恩养”。姜镶拒降。

攻城战事激烈。红衣大炮轰鸣,城墙垛口砖石横飞,守军与民壮拼死抵抗,清军伤亡亦不小。画面中,阿济格脸色铁青,显然未料到姜镶抵抗如此坚决,大同城防如此坚固。

多尔衮闻报,增派端重亲王博洛、承泽亲王硕塞、多罗亲王满达海等,率更多兵力、火炮前往助战。清军分兵扫荡响应之州县,逐步剪除大同外援。

场景分散至山西各地。清军铁骑纵横,炮火连天。一些响应姜镶的州县在清军优势兵力下被攻破,城破之处,已有杀戮发生,但尚未至极端。

焦点回到大同。围城持续数月,由春入夏,乃至初秋。画面呈现大同城内景象日益凄惨:粮仓见底,街头饿殍渐增,兵士面黄肌瘦,百姓以树皮、草根、甚至皮革充饥。疾病蔓延,死亡日众,守城力量急剧衰减。

顺治六年六月,清军在外围战场取得进展。八月,大同城内“兵民饥饿,死亡殆尽,余兵无几”。

绝望与恐慌在城内蔓延。部分将领动摇了。画面显示,守将杨振威等暗中串联。

十月初,杨振威等人突袭总兵府,斩杀姜镶及其兄弟,持其首级,开城向阿济格投降。

姜镶的首级被盛在木盒中,呈于阿济格马前。阿济格看着那须发怒张的首级,又抬眼望向残破却终于洞开的大同城门,脸上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长期围攻坚城受阻的淤积愤恨与森然杀意。

旁白声陡然加重,一字一顿:

景象骤然变得极端残酷。

阿济格策马入城,目光所及,尽是废墟饿殍,以及少数劫后余生、面无人色的兵民。他勒住马,冰冷的声音传遍肃杀的街道:“姜逆负隅顽抗,累及全城。此城冥顽,抗拒王师,罪无可赦。奉摄政王谕:除献贼有功之杨振威等部,官吏兵民,尽行诛戮,以儆效尤!”

命令既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清军如同出闸猛兽,挥舞刀剑,冲入街巷民居。无论兵、民、男、女、老、幼,见人便砍。哭喊声、哀求声、惨叫声、狂笑声、兵刃入肉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瞬间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

画面没有回避那血腥的屠杀场景:士兵将百姓从藏身之处拖出砍杀;街道上尸体堆积;鲜血汇成细流,流入排水沟渠;火焰吞噬屋舍,浓烟蔽日。有清军士卒为争夺财物互相殴斗,有军官纵马践踏奔逃的妇孺。

九月戊午,清廷正式谕令阿济格:“斩献姜镶之杨震(振)威等二十三人及家属并所属兵六百名,俱着留食,仍带回京城封赏,其余从逆之官吏兵民,尽行诛戮。”

然而,实际的屠杀远比命令更为彻底。画面显示,所谓的“留食”与保护,在疯狂的屠杀浪潮中形同虚设。杨振威等二十三人及其家属、部卒,并未能完全幸免。乱兵之中,他们同样遭到抢掠和杀害。仅有少数核心人物被清军严密看管,才得以残存。

屠杀持续。清军逐屋搜索,不放过任何角落,直至“无噍类”乃止。大同城,自此成为死城。

大同的惨状并非孤例。画面快速切换。

汾州城破,清军(博洛、满达海部)涌入,屠刀挥向城中军民。“尸体塞巷”,血流漂杵。画面掠过那位《李节妇传》中的李氏,被掳出城,于壕边坠马触石而亡,只是无数悲惨命运中的一个微小缩影。

运城陷落,守军战死万余人,清军再次执行屠城。

岚县、永宁州等地的士绅,闻听大同、汾州屠城惨讯,惊恐万状,为免同样命运,将响应姜镶的义军所委任的官员绑缚,开城投降。然而,投降并未完全换来安全,清算与局部屠杀依旧发生。

毁城

光幕显示,屠戮之后,清军开始系统性地摧毁城墙防御设施。“拆除城墙五尺”,捣毁瓮城、敌楼等一切可能用于抵抗的工事。曾经雄峙北疆的军事重镇,化为一片易于控制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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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果

时间流逝,画面转为数年后的情景。

顺治七年,宣大山西总督佟养量奏报:“大同、朔州、浑源三城,已经王师屠戮,人民不存。” 舆图上,原本代表城邑的标记变得暗淡,大片区域标注“地荒”。

《朔州志》、《五台县志》等文字记载浮现,陈述“城破尽屠”、“死亡逃移,田地荒芜”的惨况。浑源州土地数字对比触目惊心:原额近八千顷土地,姜镶事变后,竟有四千八百余顷沦为荒地,仅剩八百余顷有微弱人烟耕种。

直至三年后,清廷不得不将大同府治迁回大同城,所见仍是“榛莽丛生,狼狐栖止”,不得不从别处强制迁移人口来填充这座巨大的坟墓。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片荒芜的、残留着焦黑痕迹的城垣废墟上,野草在砖石缝中摇曳,天空有孤鹜盘旋。旁白最后陈述:

戊子之变,姜镶反正,历时近十月。清军镇压,屠大同,并波及汾州、运城等多地,杀戮无算,毁城迁民,制造大片“无人区”。史称“大同之屠”。

景象缓缓淡去,但那份尸山血海、城池尽毁的惨烈与死寂,却沉重地压在了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头。光幕恢复为冰冷的流转状态,久久不散。

——

万朝时空,陷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漫长、更为死寂的沉默。那赤裸裸的、大规模的、带有明显种族报复与恐怖威慑性质的屠城画面,彻底超出了许多朝代对于战争残酷性的寻常认知。这不再是战场上的两军搏杀,而是对一座城市及其所有生灵的灭绝。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屹立在殿前,身形如铁铸般一动不动。他阅兵灭国,坑杀降卒,自认深谙乱世用重典之理。但如天幕所示这般,对已投降之城市进行彻底屠戮,并系统毁城,且非为军事必须,更多出于震慑与泄愤,仍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凛冽。

良久,他沉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金属般的寒意:“斩尽杀绝,毁城迁民这满洲清廷,行事倒有几分酷烈。” 他顿了一下,“然则,屠一城易,收天下之心难。姜镶反复,其罪当诛,胁从或可胁从。屠尽全城,乃至波及他处,晋北之地,人烟断绝,田地荒芜,赋税何出?兵源何来?此非长治久安之策,乃竭泽而渔,徒增仇恨,使未附者益坚其抗心。”

李斯小心道:“陛下圣明。观此清廷,初入中原,以异族临华夏,心怀惕厉,故以屠戮立威,欲使汉民畏服。然威过则怨深,恐非久计。”

蒙恬亦道:“陛下,屠城虽可暂弭一地之患,然消息传开,其余未下之江南、西南,抵抗必更激烈。且如天幕所示,事后荒芜,反需移民填充,损耗国力。若我大秦征伐六国后行此策,则天下尽为焦土,何来混一之盛?”

嬴政微微颔首:“朕坑降卒,为杜后患,且有其特定之敌。如此不分兵民、不分老幼、屠戮已降之城,朕不为也。治国需威,亦需抚。传令史官,录此事。后世若有将领欲效此等绝户之计,当引此为戒,言其弊远大于利。我秦军军纪,亦需再申,破城之后,不得妄杀已服之民,违者重处。”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面沉如水,手指紧紧捏着酒杯,杯中酒液早已冰凉。卫青、霍去病、主父偃等人皆神色严峻。

“好一个‘屠城斩墙’!” 刘彻的声音冰冷,“这阿济格、多尔衮,是要把山西北边变成鬼域吗?姜镶反复,其部将献城,按理,惩首恶,协从或可宽宥,以安人心。他们倒好,连投降的兵民,乃至受保护的降将家眷,都难逃屠刀。这不是打仗,这是灭种。”

卫青肃然道:“陛下,此举恐非纯为泄愤。清以数十万之众入关,统御亿万汉民,其心自危。大同扼塞北咽喉,姜镶举事,十一城响应,震动其后方。彼以极端屠戮示之,意在震慑所有潜在反复者,尤其警告北方汉官汉将。此乃以恐怖求稳定,虽残暴,于其当时处境,或为一种策略。”

霍去病年轻,血气方刚,怒道:“策略?此乃禽兽之行!大丈夫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屠戮妇孺,焚毁家园,算什么本事?若匈奴如此待我边民,我必十倍还之!这清廷,行事与夷狄何异?”

主父偃沉吟道:“去病将军所言,是正气。然卫大将军所析,是现实。清廷此举,短期或收震慑之效,使后来者不敢轻易叛降。然长远视之,此等暴行刻于汉民记忆之中,‘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今又添‘大同之屠’,血海深仇,世代累积。纵使其后推行剃发易服,开科取士,此等伤痕亦难弥合。民族隔阂,恐深植骨髓。其统治之基,始终立于寒冰之上。”

刘彻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寒气:“以杀止叛,终非正道。民心如流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杀得一时胆寒,杀不尽千古恨意。我大汉对四方之用兵,亦需谨记。可破其军,可俘其王,然对已服之民,当施以教化怀柔,方为帝国久远之计。传旨,将此事载入宫内秘录,朕要后世子孙为将为君者,皆知屠城之害,远甚于一时之敌。”

,!

唐,贞观朝。

李世民与群臣默然无语,殿中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他们刚刚经历(或即将经历)战乱,深知战争之苦,但如天幕所示之惨状,仍超乎想象。

魏征眼眶微红,声音沙哑:“陛下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啊!纵是隋末乱世,群雄逐鹿,亦少有如此如此灭绝人性之屠戮。攻城拔寨,各为其主,士卒战死,犹有可说。此等屠城,杀降、杀民、焚屋、毁城与禽兽何异?这清廷,口称承天受命,行事却如修罗降世!”

房玄龄长叹:“玄成之痛,亦是臣等之痛。观此事变,姜镶反复,固有取死之道。然清军处置,实在酷烈过甚。屠大同,可曰震慑;屠汾州、运城,波及无辜,已是丧心病狂。其后毁城迁民,更显其以暴力维系统治之心虚与残暴。如此行事,虽得地,实失人心。晋北元气,恐数十年难以恢复。”

杜如晦道:“更可虑者,是此例一开。后世武人,或有效仿,以屠城为快捷之法。则华夏大地,每逢朝代更迭、外族入侵,百姓苦难将深重何止十倍?我大唐立国,陛下屡次下诏,约束军纪,禁绝妄杀。破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等,皆未行此绝户之计。此乃仁政,亦是远见。”

李世民神色沉痛,缓缓道:“朕尝闻,‘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屠城’二字,实为兵家之下下策,亦为仁君所不取。天幕所示,非止清廷之暴,亦见乱世百姓之如草芥。朕心实恻然。传朕旨意:将此事详载于史馆,令后世领兵将帅皆需阅之。重申大唐军律,凡克城寨,不得妄杀降卒,不得侵害百姓,违者以军法严惩,主将同罪。另,着户部、工部,核查北边州县,若有因战乱荒芜之地,当设法招徕流民,给予牛种,助其复业。朕不愿见大唐境内,有‘大同’之荒,‘汾州’之墟。”

长孙皇后亦轻声道:“陛下仁心,天下幸甚。那天幕最后所示,数年后大同仍是狐狼出没之墟,朝廷不得不移民实边。可见暴虐之后,遗患无穷,最终仍需朝廷耗力弥补。何如初时便留有余地?”

李世民点头称是,眼中对那“清廷”的观感,已降至极低点。

宋,汴梁。

宋太祖赵匡胤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他出身军旅,深知五代乱世武夫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情状,但如天幕这般有组织、大规模、且针对已降城市的屠戮,仍让他感到强烈的厌恶与警惕。

“异族果然是异族!”赵匡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事毫无华夏礼义廉耻!姜镶反复,固可恨,然城中百姓何辜?降卒何辜?屠城不说,连有功降将家属都不能保全,言而无信,残暴至此!如此朝廷,焉能长久?”

赵普神色凝重:“陛下,此乃夷狄入主中原后,心怀恐惧,故行此恐怖威慑之策。其意在使汉民畏威而不怀德。然正如汉武时主父偃所言,此等仇恨,世代难消。观其屠杀之后,土地荒芜,官府反需移民,可见纯以暴力统治,终是事倍功半,遗祸深远。”

赵匡义(光义)也道:“皇兄,我大宋以仁立国,尤须禁绝此类暴行。军队纪律,必须严明。对已归顺之地,当以抚恤为主,使其安居,方为根本。若效清廷所为,则边地永无宁日,财政亦不堪移民实边之重负。”

赵匡胤重重一拍御案:“传旨!殿前司、侍卫亲军马步军司,严申纪律,颁行《行军约束》。凡我将士,克复城寨,不得擅杀降兵,不得劫掠百姓,不得焚毁民居,违者主将以下皆斩!此令刻石传谕各军!另,着史馆详录天幕此事,以为后世戒!我赵宋天下,绝不容‘大同之屠’再现!”

他心中亦凛然,更加坚定了“杯酒释兵权”、扭转武人跋扈之风、强化中央控驭军队的决心。如此惨剧,绝不能在自家境内上演。

明,南京(应天府)。

朱元璋的反应最为激烈,也最为复杂。他亲眼见过元末乱世生灵涂炭,对异族统治有切肤之痛,对抵抗者抱有同情,但同时也对背叛、反复深恶痛绝。

“姜镶这厮,先降清,又叛清,首鼠两端,死不足惜!”朱元璋先骂了一句,但随即声音转为极度的愤怒,“可这鞑子清廷,更是猪狗不如!屠城!屠城啊!连几个月大的娃娃都不放过?连投降的人都杀?还毁城?他们是想绝了我汉人的种吗?!”

马皇后也是面带悲戚:“重八,那场景实在太惨了。大同、汾州,那得是多少条人命啊?就算有罪,又何至于此?”

朱标脸色发白,颤声道:“父皇,此等暴行,闻所未闻。清廷如此作为,岂不怕天谴?”

“天谴?”朱元璋狞笑一声,“他们要是怕天谴,就不会入关来抢咱汉人的江山了!标儿,你记住,这就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对我们汉人,是当牲口、当草芥看的!咱为啥要驱除胡虏,恢复中华?就是不能让咱的子孙后代,有一天也被这样像猪羊一样宰杀!”

,!

他激动地来回走动:“看见没?这就是教训!对鞑子,不能有丝毫幻想!要么把他们赶尽杀绝,赶回老家去!要么就得时刻提防,绝不能让他们掌权!咱大明,北边必须守住!军队必须能打!还有,对那些投降鞑子、又反复无常的武将,也得小心!不过” 他语气稍顿,看了一眼天幕,“这姜镶,最后也算死得壮烈,没跪着死。比那些剃了头、老老实实当奴才的,强点。”

朱棣(此时为燕王)眼中闪烁着寒光,沉声道:“父皇,清廷此策,乃是以屠杀震慑人心,稳固其征服之地。然其副作用极大,必然激起更猛烈反抗。我大明若将来与类似强敌周旋,一方面需严守军纪,不为这等残暴之事;另一方面,也可利用对方此类暴行,激励我方军民,同仇敌忾,死战到底。”

朱元璋看了朱棣一眼,点点头:“老四说得在理。打仗要狠,但要对敌人狠,不能对自己未来的百姓狠(指已征服地区的民众)。屠城是蠢法子,结死仇,断财路,坏名声。咱大明军队,以后谁敢屠戮已降城池百姓,咱剥了他的皮!还有,史官呢?给咱把今天天幕看的,原原本本记下来!让后世子孙都知道,鞑子是什么东西!也知道,该怎么对待降顺之民!”

清,紫禁城(此时为顺治六年之后不久,假设福临已亲政或即将亲政)。

此间的气氛,是天崩地裂般的死寂与恐慌。尤其是对年轻的顺治皇帝福临而言,天幕所展示的,正是刚刚发生在自己统治下的、由自家叔父(多尔衮已死,但阿济格等仍在)执行的惨剧。那份血腥与残酷,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呈现在他和满朝王公大臣面前。

福临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他并非不知大同之事,但奏报上的“尽行诛戮”、“人民不存”等字眼,远不如天幕画面来得冲击灵魂。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那焚城的烈焰,那妇孺的惨叫,还有事后荒野的凄凉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头。

殿下,满汉大臣跪倒一片,鸦雀无声。满洲亲王贝勒们,如阿济格(若在场)、博洛、满达海等人,或脸色铁青,或低头不语。汉臣如范文程、洪承畴等,更是冷汗涔涔,不敢抬头。

“这这便是朕的八旗王师?这便是朕的皇叔父摄政王(指多尔衮)定下的方略?” 福临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压抑的愤怒,“屠城屠城竟至如此地步?!”

一片死寂中,索尼硬着头皮出列:“皇上当时姜逆顽抗,累及王师伤亡,英亲王等或为震慑不轨,以儆效尤,故而行此非常之策。”

“非常之策?” 福临猛地提高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激动,“屠尽一城生灵,连有功者家属都不能保全,毁城绝户,这便是‘非常之策’?此事之后,山西北境,千里荒芜,人烟断绝!朝廷如今还要从别处迁民填补!这到底是震慑了敌人,还是毁了我大清的根基?失了汉地民心,这江山,我们坐得稳吗?!”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许多满洲亲贵也为之动容。他们并非全然无知,只是此前更多从军事威慑和报复角度考虑。

汉臣陈名夏(后因罪被杀,此时仍在)伏地泣奏:“皇上圣明!屠戮过甚,实伤天和,更失天下士民之望。大同之屠,消息传至江南,抵抗之辈,必更坚其心。请皇上明诏天下,申严军纪,禁绝此类惨事再发,并妥善安抚晋北遗民,或可稍挽人心。”

洪承畴也低沉道:“陛下,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以屠戮立威,恐成以油止沸。当此天下未定之时,宜显宽仁,施教化,使汉民知我朝并非一味残暴,或有归心。”

福临胸膛起伏,良久,才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殿外那已恢复冷光的天幕,又看看殿下神色各异的臣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天幕将此惨剧昭示万朝,不仅是对他爱新觉罗氏的鞭挞,更是一种逼迫——逼迫他必须做出改变。

“传朕旨意。” 福临的声音变得坚定,“第一,追论大同、汾州等处用兵之事,虽有平定叛逆之功,然屠戮过滥,有伤仁政。阿济格、博洛等,虽奉前命,其责难逃,待议处(实际后来阿济格被赐死,与此类跋扈行为不无关系)。第二,即日起,严颁军令,凡我大清王师,今后克城,除阵斩抗拒者外,不得妄杀已降兵民,不得劫掠百姓,不得焚毁民居,违者主帅以下严惩不贷!第三,着户部、山西巡抚,速议招徕流民、复垦晋北荒田之策,减免赋税,提供牛种,务必使生机复苏。第四,此事着实录馆谨慎记载,毋得讳言太过,亦毋得渲染细节。后世修史,当以此为鉴。”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满洲亲贵:“朕知尔等以为,非如此不足以震慑汉人。然天幕已示,如此作为,遗患无穷。朕欲做天下共主,非仅满洲之主。往后行事,当以收服人心为要。都退下吧。”

这场朝会,在极度压抑与反思中结束。天幕如同一把残酷的镜子,照出了清廷征服过程中最黑暗的一面,也迫使这位年轻的皇帝,在亲政之初,便不得不直面并尝试纠正这条以鲜血铺就的道路。然而,仇恨的种子早已播下,未来能否真正挽回,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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