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第三次被那无垠的冷光所覆盖,万朝时空的众生已然熟悉这突兀的异象。最初的恐慌被一种更为复杂、更为专注的审视所取代。街市上的喧哗短暂停滞,田间的农人直起腰杆,军营中的士卒握紧兵器,深宫内的帝王将相齐聚殿前廊下,所有目光都被迫投向那片无法理解的光幕。人们心中带着疑问:这一次,又将揭露何种隐秘、残酷或匪夷所思的往事?
光幕表面波纹扰动,景象与声音并未立刻呈现具体历史画面,而是先浮现出几行与以往风格迥异的、带有明显后世色彩的字符与旁白,其语调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
这些完全超出古人理解范畴的词汇,以快速闪烁、色彩各异的方式出现,配合着一种轻松又略带讽刺的旁白音调,让万朝观看者一片茫然,只能隐约感觉这似乎是在用一种他们无法完全领会的方式,评价某个极端矛盾、引发巨大争议的历史人物。
紧接着,光幕景象终于稳定下来,时间与地点标识浮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茫的燕山余脉,山峦起伏间,可见规模宏大、殿宇陵寝连绵的建筑群,气象森严,虽略显荒芜破败,仍能感受到昔日的皇家威仪。旁白声音转为相对平实的叙述,但依旧残留着先前那股奇特的评价意味:
画面掠过那些覆盖着明黄琉璃瓦的隆恩殿、方城明楼,以及巨大的宝顶封土。
旋即,画面切换至陵区附近一处叫马伸桥的地方。一支军服混杂、装备不齐、士气略显萎靡的部队正在驻扎。营房简陋,士兵面有菜色。为首者是一名中年军官,身材粗壮,面容带着草莽之气,眼神闪烁,时而精明,时而凶悍。他便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长孙殿英。
旁白介绍:
画面中,孙殿英背着手,眺望东陵方向,喉结滚动,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他召集手下将领,低声密议,手指在地图上东陵位置重重一点。
景象显示,孙殿英先是派出部队,以剿匪名义迅速击溃了马福田匪帮。随后,东陵周边村镇贴出了盖着第十二军大印的布告,言称将在陵区附近进行军事演习,要求百姓远离,并开始大规模调动军队,设置层层岗哨,将整个清东陵区域严密包围封锁起来。士兵们驱赶零星守陵人员与附近农户,戒严范围不断扩大。
画面一转,已是在夜幕或戒严下的陵区内。士兵们打着火把,拿着铁锹镐头,在乾隆裕陵和慈禧定东陵的宝城宝顶周围胡乱挖掘,却迟迟找不到地宫入口,进展缓慢,士兵们开始焦躁。
孙殿英得知后,脸色阴沉,下令:“去!把当年修过这坟的老匠人,或者知道底细的旗人,给我‘请’来!”
很快,几名年迈的老人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押到陵前。鞭打、恫吓、利诱在残酷的刑讯与死亡威胁下,终于有人崩溃,指出了地宫入口的大致方位与关键的金刚墙位置。
画面中,士兵们抬来成箱的炸药,堆砌在金刚墙前。引线点燃,所有人退避。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烟尘碎石,即使在光幕之外,仿佛也能感受到那剧烈的震动。坚固的陵墓防御,在现代化的爆破手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乾隆裕陵与慈禧定东陵的地宫门户,被强行炸开巨大的缺口。
接下来的景象,即便光幕的呈现有所克制,依旧足以让万朝观看者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士兵们举着火把、提着马灯,蜂拥而入阴森幽深的地宫。先是慈禧陵。描绘般展示了地宫内的奢华陈设:巨大的棺椁、堆积的陪葬珍宝。然后,粗暴的撬棺声响起。
棺盖被撬开。士兵们将一具穿着华贵、但已开始腐朽的女尸(慈禧)从棺内拖出,随意丢弃在棺盖上。他们迫不及待地扑向棺内的金银珠玉、翡翠玛瑙。有人撕扯尸体上的龙袍、内衣,有人抠挖其口中含着的夜明珠,甚至有人剥下其脚上的绫袜场面混乱、贪婪、毫无敬畏,充斥着对死亡与皇权的极端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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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裕陵的情形类似,虽因陵寝规制和地宫积水等原因,破坏细节略有不同,但那种军队有组织地洗劫、破坏帝后陵寝的行为,其性质同样骇人听闻。
光幕并未过多停留于抢劫细节,而是快速闪过一些后续片段:大量珍宝被装箱运出陵墓;孙殿英看着满箱珠宝,咧嘴大笑;消息走漏,舆论哗然,报纸刊登新闻,社会各界强烈谴责;清室遗老悲愤上书国民政府控告
然后,画面聚焦在一次类似记者招待会或面对质询的场合。孙殿英并未躲藏,反而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
其言论粗鄙而蛮横,却又诡异地套上了一层“反清”、“革命”、“替天行道”的外衣。
光幕最后,画面分割。一边是满载珍宝的马车消失在烟尘中,孙殿英部得以暂时饱饷。另一边,是破碎的陵门、狼藉的地宫、被弃于棺外的尸骨,以及无数痛心疾首或怒骂不休的面孔(遗老、文化界人士、普通民众)。同时,先前那些令人费解的现代词汇再次闪现:“反派?正面人物?”“人品负分”“s级支线任务”“清掘宗”“鬼畜素材”“抖音段子”与血腥盗掘的画面交织,形成一种极其怪异、充满矛盾的冲击。
最终,所有景象淡去,光幕恢复为一片纯粹的、流转的冷光,久久未散,仿佛留给万朝时空无尽的错愕与消化时间。
死寂。
长久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死寂,笼罩着万朝时空的各个角落。
这一次天幕展示的内容,其性质之恶劣、手段之粗暴、人物之矛盾、评价之诡异,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宫闱阴谋、权力更迭或名人轶事,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以军队和国家名义进行的、针对前朝皇陵的毁灭性掠夺与亵渎。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行凶者那套似是而非的“辩解”,以及天幕开头那种近乎玩味的、将如此恶行与“游戏”、“任务”、“网络评价”挂钩的叙述方式。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站在高高的殿阶之上,身体僵硬如铁,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的脸色先是涨红,继而转为一种可怕的青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头暴怒的凶兽要破膛而出。
“鼠鼠辈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一声低沉如受伤猛虎般的咆哮,终于从嬴政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震得殿瓦似乎都在簌簌作响。他猛地拔出太阿剑,剑锋直指光幕,尽管光幕已恢复冷光。
“掘陵!曝尸!夺宝!以军队行之!以‘革命’饰之!此獠此獠当受车裂之刑!夷其九族!挫骨扬灰!” 嬴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不仅是对孙殿英暴行的震怒,更是对“皇陵被掘”这一行为本身触及他最深层恐惧与逆鳞的狂暴反应。他倾举国之力修建骊山陵墓,对身后事的重视无以复加。
李斯、赵高、蒙恬等重臣早已匍匐在地,浑身战栗,汗出如浆。他们完全能感受到皇帝那毁天灭地的愤怒。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李斯以头抢地,“此乃后世无道乱兵之所为,纲常沦丧,人伦尽灭!我大秦律法森严,护卫严密,绝无此等”
“绝无?” 嬴政猛地转身,剑锋几乎划到李斯鼻尖,眼神猩红,“今日之后世,焉知不是明日之镜像?!此例一开,后世奸雄,谁不效仿?朕之骊山,朕之子孙陵寝,何以自安?!”
他剧烈喘息几下,强行压住几乎失控的杀意,厉声道:“蒙恬!”
“臣在!” 蒙恬头也不敢抬。
“即日起,骊山工程,所有匠人、役徒,重新严格甄别、管控!凡参与核心工程者,其家眷全部迁入邻近专设之所,严加看管,以防泄密!陵区护卫兵马,增加三倍!不,五倍!由你亲信将领统辖,直属朕之调度,与任何外朝军队隔绝!给朕筑起铜墙铁壁!若有丝毫差池,朕唯你是问!”
“遵旨!臣必肝脑涂地,确保陵寝万无一失!” 蒙恬咬牙应诺。
嬴政又看向李斯:“修订律令!增补‘大不敬’、‘毁损山陵’条款!凡有谋议、窥探、损毁帝陵者,无论主从,皆处以极刑,株连亲族!将此律刻石,立于骊山及所有可能之陵区要道,使天下人皆知!”
“是!臣即刻去办!” 李斯连忙应声。
嬴政再次望向光幕,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冰寒刺骨的森然:“孙殿英‘清掘宗’?哼。以卑劣之行,窃革命之名,实乃国贼、民蠹、千古罪人!后世竟还有人为之狡辩?‘游戏’?‘任务’?荒谬绝伦!传令史官,若我大秦史册将来收录此类事,必以最严厉之笔触口诛笔伐,使其遗臭万年!”
,!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没有像嬴政那样暴怒失态,但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手指一下下叩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气氛压抑,卫青、霍去病、主父偃等人都沉默不语。
良久,刘彻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朕今日方知,何谓‘礼崩乐坏’,何谓‘率兽食人’。军队,国家之利器,竟成盗墓之爪牙。皇陵,王朝之象征,竟遭如此践踏。这孙殿英,说是土匪,都是抬举了他。”
卫青沉声道:“陛下,此事骇人听闻之处,不仅在于盗掘本身,更在于其行事之‘理直气壮’。借剿匪演习之名,行封锁盗掘之实;借反清革命之说,饰贪暴敛财之罪。此乃大奸大恶,兼且无耻之尤。”
霍去病年轻气盛,怒道:“此等败类,若在汉军之中,末将必第一时间斩其首级,以正军法!盗墓已是大恶,何况盗掘皇陵?何况如此虐尸?简直人神共愤!”
主父偃则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陛下,天幕开头那些怪异言辞,虽难以尽解,但似在暗示后世对此人评价极其分裂复杂。‘反派’、‘正面人物’、‘人品拉胯,答案全蒙对’此言或许意指,因其行为客观上打击了已覆亡之清朝威信,在一些人看来竟有某种‘反封建’的扭曲效果?此等评判标准,何其荒谬!若依此论,任何暴行只要套上个看似‘进步’的口号,便可洗白?则天下公理何在?”
刘彻冷笑:“公理?在绝对的利益与暴力面前,脆弱不堪。这孙殿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破坏者。他挖清陵,绝非为了什么‘革命’,只是为了钱,为了活命和壮大实力。至于那套说辞,不过是盗贼的遮羞布,骗骗无知者罢了。可笑后世竟有人当真,或以此为噱头戏谑谈论。民心不古,一至于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此事于我大汉,亦是警钟。茂陵工程,必须加强护卫与保密。传朕旨意:调整茂陵卫尉制度,增加兵力,将领需绝对忠诚可靠。凡有敢议论、窥伺帝陵者,无论官民,立捕严惩!此外,对前朝(秦)陵寝,亦需加强巡查保护,非为尊秦,而是维护‘不掘前代陵寝’之起码道义与规矩,以防有宵小效尤此等恶例!”
唐,贞观朝。
李世民与群臣目睹全程,人人面色凝重,殿内鸦雀无声。即便是经历过玄武门之变的他们,也对这种毫无底线、亵渎先代皇陵的军队暴行感到极度不适与愤怒。
魏征第一个出列,须发皆张,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陛下!此此乃自三代以降,未曾有之惨事、丑事!军队为国家柱石,竟沦为盗墓贼帮!皇陵为前朝象征,虽易代,亦当存起码之尊重!这孙殿英,其行如同禽兽,其言更是无耻之尤!‘革死人的命’?荒谬!若此等言论可为盗掘辩护,则天下历代陵寝,皆可毁矣!人伦尽丧,何以立国?”
房玄龄叹息道:“玄成所言极是。观此人之所为,纯粹是利欲熏心,毫无操守。其辩解之词,漏洞百出,强词夺理。然可虑者,后世竟似有部分舆论对此态度暧昧,甚至以‘反清’、‘替天行道’为由,为其开脱一二,此诚为可怕之思潮。是非混淆,善恶不明,实乃世道大患。”
杜如晦补充:“更可虑者,是其行事方式。假借军令,公然封锁,使用炸药此非寻常盗墓贼所能为。这意味着,若国家武力失控,或为军阀私器,则无任何神圣之物可保安全。我大唐须引以为戒,务必确保军队绝对忠于朝廷,绝不可使其成为个人或小集团牟利作恶的工具。”
李世民神色沉郁,缓缓道:“朕读史书,知历代皆有盗墓之事,然如此规模、如此嚣张、如此亵渎,且出自本朝军队(虽为前朝之军)之手,实属罕见。这孙殿英,是一个标志,标志着一个秩序崩溃、价值混乱的时代。他本人或许懵懂,只知求存敛财,但其行为造成的破坏与恶劣影响,难以估量。”
他看向长孙皇后,见她亦是面露不忍与忧色,遂继续道:“我大唐立国,虽承隋祚,对前代陵寝,亦多加保护修缮,以示胸襟,亦为自身后世计。传旨:着礼部、工部、卫尉寺,共同核查关中前代帝王陵寝(包括周、秦、汉、隋)现状,加强保护,增派巡守。我李氏山陵(昭陵等)之防护,更要万无一失,制度需再议,务必严密。另,修订律疏,对盗掘陵墓,尤其是前代帝王、本朝皇陵者,量刑加重,遇赦不赦!”
他停顿一下,又道:“至于天幕所言那些后世评价‘游戏’、‘任务’、‘鬼畜’云云,虽难以索解,然其轻佻戏谑之态,亦让朕心寒。对如此恶行,竟能以娱乐心态看待?后世人心,竟已麻木若此?此亦当为我朝鉴戒,教化民心,首重明辨是非,敬畏历史,不可使轻浮之风盛行。”
宋,汴梁。
宋太祖赵匡胤面色铁青,拳头紧握。他本身以军旅夺权,但极其注重文治与秩序,对孙殿英这种彻底破坏规则、践踏伦常的军队匪化行为,感到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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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赵匡胤连拍御案,“军队如此,与土匪何异?不,比土匪更恶!土匪尚知躲藏,此獠竟敢公然以军令行之!还有那套说辞,狗屁不通!若挖前朝皇陵可算‘革命’,那天下还有何物不可毁?这等人,就该千刀万剐!”
赵普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陛下,此事可见后世乱象。军阀割据,军队私有化,纲纪废弛,以至于此。这孙殿英正是乱世产物,毫无底线,只求实利。其行为本身罪恶滔天,无可争议。可忧者,是天幕暗示后世舆论对其评价之分裂。竟有人因清朝乃异族政权,而对其掘陵行为产生某种扭曲的‘认同’或‘戏谑’,此乃极端危险之思想苗头。历史评价,岂能如此儿戏?若因仇恨前朝,便可纵容一切暴行,则华夏礼义廉耻,将荡然无存。”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光义(赵匡义,即宋太宗),你怎么看?”
一旁的赵匡义沉声道:“皇兄,此例绝不可开。我大宋承五代乱世而立,深知秩序之贵。必须严申军纪,绝不容军队有任何此类行为之可能。对前朝(后周)皇室陵寝,我朝当妥善保护,以示新朝气度,更为天下表率。同时,必须严厉禁绝任何形式的盗墓,尤其是对古帝王、先贤陵墓,当立法重惩,以儆效尤。”
赵匡胤点头:“不错。传旨:殿前司、侍卫亲军马步军司,严申纪律,凡有将领士兵敢议论、觊觎、侵扰陵墓(无论前朝本朝)者,立斩不赦!着刑部、大理寺修订刑统,增设‘发冢’重罪条款,对盗发帝王、先贤、功臣陵墓者,处以极刑,家产抄没,家属流放。另,命地方州县,巡查境内古冢,尤其是前代帝王陵,加强保护,记录在案。”
他想起天幕开头那些轻佻词汇,又道:“那些‘游戏’、‘段子’之言,虽不解其意,然其腔调,将如此惨事视为谈资笑料,实乃人心之大弊。我大宋重文教,当以此为例,训导士民,敬畏先人,慎终追远,绝不可学此等轻薄无行之态!”
明,南京(应天府)。
朱元璋的反应,与嬴政有相似之处,都因自身极为重视身后事而感同身受的暴怒,但又因对象是清朝而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挖坟掘墓!曝尸扬骨!还是用炸药!用军队!” 朱元璋眼睛瞪得溜圆,胸膛起伏,“这姓孙的,就是个该剥皮揎草的货色!咱最恨这种无法无天、坏了规矩的兵痞!”
但很快,他嘴角又扯出一丝极其冷硬、甚至有些快意的弧度:“不过挖的是鞑子皇帝的坟?是乾隆和那个什么慈禧太后的坟?” 他对于清朝(尽管此时尚未建立,但天幕信息已透露)显然毫无好感,视为异族窃据华夏。
马皇后见他神色,忙道:“重八,纵然是前朝异族之陵,如此作为,也太过伤天害理,有损阴德。何况是军队所为,此风一开,后世谁家陵墓能保平安?”
朱标也道:“父皇,母后所言极是。盗掘陵寝,亘古大恶。孙殿英其人,贪暴无耻,其言更是不值一驳。若因其目标是清陵而稍存宽宥,则无异于认同其暴行。我大明当严守此伦常底线。”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知道!咱就是觉得这鞑子皇帝也有今天!” 但他随即正色道,“一码归一码。这孙殿英,该杀!其行为,该唾弃!咱大明,绝不能出这种混账事!”
他转向朱标和众臣:“听着!咱的孝陵(朱元璋已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给咱用最结实的样子修!守卫给咱配最强的兵!所有工匠、知情人,都给咱管得死死的!后世子孙的陵,也都得照这个规矩来!还有,前朝皇帝的陵,元朝的那些嗯,虽说是胡虏,但既已入土,我大明既承天命,也该有点气度,着地方官看护着点,别让宵小毁了,显得咱大明没度量。但这孙殿英,给咱记到《大诰》案例里去,让天下人都知道,这种挖坟掘墓、尤其是挖皇陵的,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想起天幕那些古怪评价,啐了一口:“什么‘天命之子’、‘闭着眼睛乱按’?狗屁!就是走了狗屎运的恶棍!后世那些人,还拿来争、拿来戏耍?脑子被驴踢了?咱大明,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一律重罚!历史、先人,是能拿来戏说的吗?”
清,紫禁城(假设为康熙朝,此时清东陵已开始修建,康熙本人葬于景陵)。
此间的反应,是最直接、最痛苦、也最愤怒的。尤其是对于康熙皇帝而言,天幕展示的,是他的祖父(顺治)、父亲(康熙自己未来的陵寝也在东陵区)以及他曾孙(乾隆)的陵墓被如此残酷地盗掘破坏,其震骇与怒火无以复加。
康熙皇帝玄烨,在目睹地宫被炸、尸骨被辱的瞬间,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被太监搀扶住后,他猛地推开左右,脸色由白转青,浑身发抖,指着光幕,嘴唇哆嗦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殿内王公大臣,如索额图、明珠、熊赐履、李光地等,无不魂飞魄散,惊恐万状,纷纷跪倒在地,有些老臣甚至当场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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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列祖列宗啊!” 一位满洲老臣以头撞地,涕泪横流。
康熙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孙殿英——!!朕要将你碎尸万段!!!诛你十族!!!!”
这声怒吼充满了帝王罕见的失态与刻骨铭心的仇恨。他不仅仅是愤怒于陵墓被毁、珍宝被盗,更是愤怒于爱新觉罗氏皇族死后尊严被如此践踏,王朝象征被如此亵渎。这对于标榜“孝治天下”、极其重视山陵祭祀的清朝皇帝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查!给朕查!” 康熙嘶声道,眼中布满血丝,“我大清国祚后世竟衰微至此?竟让此等跳梁小丑,如此欺凌我列祖列宗?军队呢?朝廷呢?都死绝了吗?!”
熊赐履含泪奏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天幕所示,乃二百余年后之事那时那时我大清恐怕” 他不敢说“已亡”,但意思很明显。
李光地也道:“皇上,此獠罪恶滔天,人神共愤。然天幕亦揭示,其时似已改朝换代,军阀混战,方有此无法无天之事。当务之急,是加强我朝山陵护卫,防患于未然啊!”
康熙剧烈喘息,强迫自己从那股几乎灭顶的愤怒与悲怆中抽离。他毕竟是雄主,深知天幕所示是未来,而他能做的,是尽力为当下和不久的将来筑牢屏障。
“传旨!” 康熙的声音依然带着颤抖,但已恢复一丝帝王的决断,“东陵守护大臣、总管衙门,全部撤换!由朕亲信满洲大臣及内务府得力官员接管!护陵兵丁,增加员额,精选忠勇,装备加强!陵区周边,增设卡伦哨所,严密巡查,凡有可疑人等靠近,立捕严究!工程档案,全部封存秘藏,知情工匠人等,严加管控,绝不容丝毫泄露!”
他顿了顿,眼中寒意森森:“修订《大清律》,增补‘大逆’条款!凡有谋毁山陵者,无论主从,凌迟处死,株连亲族,遇赦不赦!将此律昭告天下,尤其在东陵及盛京三陵(清北陵)所在地,广而告之,以儆效尤!”
“另外,”康熙看向太子胤礽(此时尚未废)及诸皇子,声音冰冷,“你们都给朕听好了!后世若有我爱新觉罗不肖子孙,致使江山倾覆,祖宗陵寝蒙难朕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你们,要好自为之!”
最后,他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孙殿英的现代戏谑评价,眼中除了愤怒,更添了一层深重的悲哀与不解。后世之人,何以能对如此惨事,报以那般轻佻、分裂、甚至娱乐化的态度?他所竭力维护的纲常礼法、皇权尊严,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似乎已彻底崩塌,沦为笑谈。这种认知,比陵墓被掘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与无力。
光幕的冷光终于开始消退,如同饱览了足够的人间惨剧与荒诞争议,缓缓隐入天际。各朝的天空恢复了原状,但那股沉重的、混杂着愤怒、恐惧、鄙夷、悲哀的复杂情绪,却如同阴云,久久笼罩在万朝时空的上空。
孙殿英这个名字,连同“清掘宗”这个充满讽刺的称号,以及那场粗暴血腥的东陵盗宝案,深深烙进了无数帝王将相、文人百姓的心中。它不仅仅是一桩盗墓案,更成了一个象征——象征着旧秩序彻底崩溃后的失范与野蛮,象征着暴力与私欲如何假借宏大名义肆行,也象征着后世价值评判可能陷入的混乱与虚无。
不同时空的人们,在震惊与愤怒之余,也各自采取了行动:加强本朝陵寝护卫,修订严刑峻法,整顿军队纪律,反思教化之道试图将这天幕揭示的可怕未来,隔绝于自己的时代之外。
然而,那光幕开头诡异的“游戏”化叙述,以及结尾闪现的分裂评价,如同幽灵般的低语,在一些敏锐者心中挥之不去:历史的意义,究竟由何界定?当旧有的神圣与权威被打碎,新的评判标准又将如何建立?是否真会陷入那种是非模糊、仅凭立场或猎奇心态便可随意臧否的境地?
这一切,都没有答案。天幕已逝,只留下无尽的思索,与各朝加紧构筑的、试图抵御那未知未来的森严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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