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玄武门对掏来不来(1 / 1)

天幕,再一次降临。

没有雷声,没有预兆。如同前几次一样,那片冰冷、浩渺、漠然的光,在某个瞬间取代了原有的苍穹,覆盖四野八荒,将日月星辰的光辉彻底吞没。万朝时空,无论身处何地,无论身份尊卑,只要抬头,视线便被这无边光幕彻底占据。

短暂的死寂后,是远比之前更为复杂和压抑的哗然。有了契丹述律平断腕杀功臣、嘉靖朝大礼议、司马相如更名等先例,人们对这天幕的畏惧稍减,但探究与警惕之心更重。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这天幕所揭示的,往往是权力核心最为血腥、最不愿为人详知的暗面。

光幕表面波纹荡漾,景象与声音逐渐清晰。这一次,没有聚焦于某一具体人物或短暂事件,而是以一种俯瞰的、近乎编年史摘要的冷峻方式,呈现信息。

首先浮现的,是一幅古朴的、象征唐帝国江山的舆图轮廓,以及两个硕大的篆字——大唐。

旁白声起,沉稳而漠然,不带丝毫情感:

“四”字被加重,如同重锤,敲在无数观看者的心头。

画面流转,时间倒溯至唐初。

景象迅速勾勒出长安城的轮廓,焦点锁定在宫城北部的玄武门。天色未明,雾气氤氲,甲胄摩擦声与压抑的呼吸声成为主导。一队精锐骑兵悄然埋伏于门内左右。为首者,金甲玄袍,面容英武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秦王李世民。

旁白简洁叙述:

画面快速闪过几个片段:朝堂上隐晦的攻讦,东宫与秦王府之间的暗探往来,李渊在儿子们之间的摇摆与无奈,以及最终决定采纳李建成建议,将李世民麾下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调离秦王府的朝议场景。

景象陡然变得紧张。李建成、李元吉骑马行至临湖殿,察觉有异,欲拨马回走。李世民呼喊,李元吉张弓搭箭,连发不中。李世民亲自张弓,一箭射穿李建成咽喉。尉迟敬德率七十骑继至,射杀李元吉坐骑,李元吉坠马,被赶上的李世民部将斩杀。

画面没有过多渲染血腥,但刀光箭影、人马倒毙的瞬间,以及李建成、李元吉临死前的惊愕与不甘,依旧透过天幕传递出刺骨的寒意。

画面中,尉迟敬德甲胄染血,持长矛立于海池舟上,向惊愕失色的李渊奏报。李渊颓然坐倒,周围裴寂等大臣面如土色。不久,李世民入宫,父子相对,气氛凝滞如冰。

第一次玄武门之变的景象淡去,但那份兄弟相残、逼父退位的凛冽杀机,已深深烙印在观看者眼中。

光幕未停,时间快速向前推进。

此时的大唐,舆图依旧,但宫闱气象已大不相同。画面显示,龙椅之上端坐的是一位年迈但威仪犹存的妇人——女皇武则天。她已称帝改周多年,但此刻老病缠身,寝疾长生院。

旁白声再起:

画面显示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煊赫跋扈之态,以及宰相张柬之、崔玄暐,与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人秘密串联的情景。

景象中,张柬之等人簇拥着神色紧张又隐含激动的太子李显,兵甲鲜明的羽林军冲破宫门守卫,迅速控制玄武门及附近要道。一部分兵力直扑长生殿,斩杀张易之、张昌宗于廊下。

画面中,张柬之等人肃立病榻前,武则天卧于床上,目光复杂地扫过众人,最终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李显在众人簇拥下,走向久违的皇帝宝座。

第二次政变景象淡去,这次是臣子联合储君,逼迫女皇还政。

光幕继续流转。

时间仅仅过去两年。画面显示,此时在位的已是唐中宗李显。但朝堂之上,气氛诡异。皇后韦氏与婕妤上官婉儿权重,武三思(武则天侄孙)因与韦后私通,亦权势熏天。太子李重俊,非韦后所生,地位岌岌可危。

旁白:

画面闪过武三思与韦后密议、轻视太子的场景,以及太子李重俊在府中愤懑不安、与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曾参与神龙政变)等将领暗中联络的片段。

景象变得激烈而混乱。太子军攻入皇宫,一路厮杀,直扑玄武门。中宗李显与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婉儿惊慌失措,逃至玄武门门楼,急调右羽林将军刘景仁率飞骑百余人于楼下守卫。

画面中,玄武门楼下混战,太子军士在皇帝亲自喊话后犹豫、溃散,李多祚等人被反戈的士兵砍倒。李重俊狼狈奔逃,最终死于荒径。门楼上的韦后、安乐公主,惊魂甫定,眼中却闪过狠厉之色。

第三次,以太子起兵清君侧开始,以太子被杀告终,玄武门再次见证皇族内部的血腥清洗。

未等观看者喘息,光幕时间再次跳跃。

距离上次仅仅三年。画面中,中宗李显已暴毙(天幕未详述死因,但画面暗示与韦后、安乐公主有关),韦后临朝,欲仿效武则天,韦氏子弟分掌要职。少帝李重茂即位,形同傀儡。

旁白:

画面显示李隆基英果刚毅的面容,他与太平公主密议,并暗中结交万骑(禁军精锐)将领葛福顺、陈玄礼等人。

景象如同快进的剪影:禁军倒戈,葛福顺等提韦璇等人头号令全军,众皆愿效死。李隆基分派兵力把守宫门,自率主力攻入玄武门。宫内大乱,韦后惊慌逃入飞骑营,被飞骑斩首献于李隆基。安乐公主正对镜画眉,亦被军士闯入斩杀。上官婉儿执烛率宫人迎接,出示当年与太平公主共谋立相王的草制以求免死,刘幽求为之说情,但李隆基不为所动,斩上官婉儿于旗下。

画面定格在李隆基肃清宫禁、甲胄未脱便拜见父亲李旦的场景。太平公主立于一旁,神色欣慰又隐含深意。

四次政变的景象依次展现完毕,光幕上重新浮现那幅大唐舆图,以及“玄武门之变,凡四”的字样,久久停留,随后才缓缓淡去,恢复为那片流转的冷光,但并未立刻消散。

万朝时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窒息的沉默。比起之前单次事件的冲击,这连续四次、横跨近百年、围绕同一宫门展开的血腥政变编年史,带来的震撼是叠加的、系统性的,直指帝国心脏最深处的脓疮与宿命轮回。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按在了腰间的太阿剑柄上,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光幕上那四次刀光剑影、父子兄弟君臣相残的场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殿之上,李斯、赵高、蒙恬等重臣,皆屏息垂首,冷汗涔涔。

“好一个大唐!好一个玄武门!”嬴政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一门之内,四度喋血!父子相疑,兄弟阋墙,夫妇反目,母子相图!这就是后世所誉的煌煌盛世?这就是儒生们整日念叨的‘亲亲尊尊’?!”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群臣:“李斯!我大秦,可有这等‘传统’?!”

李斯伏地,颤声道:“陛下陛下扫灭六国,一统天下,奠定万世之基,法度森严,赏罚分明,绝绝无此等悖逆人伦、动荡国本之事!”

“没有?朕看是还没到时候!”嬴政厉声道,“今日之大唐,未必不是明日之缩影!天幕示此,正是警醒!告诉朕,也告诉你们!权力之毒,能蚀骨腐心!便是至亲,在至尊之位前,亦成仇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眼中的厉色不减:“四次政变,皆以禁军为刃。羽林、千骑、万骑名目不同,皆卫戍宫禁之爪牙。爪牙噬主,其祸最烈!蒙恬!”

“臣在!”蒙恬出列。

“即日起,加强咸阳宫卫戍,郎卫、户卫更调之制,给朕再细查一遍!凡有将领久驻一军、与皇子、后宫、外戚过从甚密者,一律调离!朕要这宫墙之内,只有朕的声音,朕的规矩!”

“遵旨!”蒙恬凛然应命。

嬴政再次望向已恢复冷光的天幕,声音低沉:“李世民不愧为一代雄主,然其开端如此,后世效仿,岂能断绝?玄武门,已成大唐诅咒之门!”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早已收起了之前的戏谑与轻松,他斜倚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久久不语。卫青、霍去病侍立一侧,面色凝重。主父偃等谋臣,亦在消化那惊人的信息。

“四次”刘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同一道门,流了四次皇族的血。第一次,兄弟;第二次,母子;第三次,父子(太子与帝后);第四次,姑侄联手诛婶母呵,真是精彩纷呈。”

他看向卫青:“仲卿,你掌兵,你看这四次,关键在何处?”

卫青沉吟道:“陛下,臣观之,关键皆在禁军。无论是李世民埋伏之兵,张柬之率领之羽林,李重俊所依仗之千骑,还是李隆基结交之万骑,谁能掌控或影响戍守宫门、最接近皇帝的禁军,谁便掌握了政变的钥匙。皇权之危,往往起于萧墙之内,发于肘腋之间。”

霍去病年轻气盛,直言道:“说到底,还是皇帝自己没管好家里事,没控住刀把子!那李渊若早立李世民,或果断压制李世民,何来第一次?武则天若不老病昏聩,宠信面首,何来第二次?那唐中宗更是糊涂,任由妇人外戚专权,逼反太子,自己也被毒死,简直是”

“去病!”卫青低声喝止。

刘彻却摆了摆手:“无妨,去病话糙理不糙。皇帝失权,或失察,或失制,祸乱必生。这玄武门,就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大唐最高权力交接的混乱与残酷。李世民开了个‘好头’啊,原来太子之位、皇帝之位,是可以这样抢来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过,那张柬之等人,逼武则天退位,复李唐神器,倒算是忠臣之举?只是这‘忠臣’,也是带兵入宫的‘忠臣’。”

主父偃道:“陛下,此正是可虑之处。‘神龙政变’看似拨乱反正,然其以臣子、禁军逼宫退位的形式,无疑进一步强化了‘玄武门路径’的可行性。它告诉后来的野心家:只要理由‘正当’(如诛除女皇面首、恢复李唐),掌握禁军,便可复制太宗故事。李重俊、李隆基,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只是成败有别。”

刘彻点头,叹道:“一次成功,便成范例;两次、三次、四次这门,就成了流淌着政变血液的鬼门关。后世子孙,睡在玄武门旁的宫殿里,能安寝否?传朕旨意,加强未央宫北阙(汉代宫城北门,类似唐之玄武门)及所有宫门戍卫,由朕亲自指定将领,轮流更值,不得与任何皇子、外戚、权臣私相往来。再有,命人详查史籍,看看我大汉可有类似隐患之地、之事,未雨绸缪。”

唐,贞观朝。

此刻的时空,正是第一次玄武门之变后不久。长安皇宫内,气氛之凝滞、之诡异、之压抑,难以用言语形容。

李世民坐在显德殿(通常在此听政)中,面色苍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刚刚以铁腕手段稳定了朝局,正踌躇满志,欲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然而,天幕将他的“创业之始”如此赤裸、如此清晰地展示出来,并且预告了后续三次同样血腥的政变,都与他所开启的“先例”隐约相连。

这无异于将他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并且宣告:你亲手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同样冰凉,指尖颤抖。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尉迟敬德、侯君集等在场心腹重臣,个个面无人色,如坠冰窟。他们有的是策划者,有的是执行者,此刻在天幕之下,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示众,更被那后续三次政变惊得魂飞魄散。

“陛陛下”房玄龄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世民猛地抬手,制止了他。他死死盯着殿外那已恢复冷光、却仿佛仍在滴血的天幕,胸膛剧烈起伏。愤怒、羞耻、惊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他眼中交织。

“好很好”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无比,“天幕这是在告诫朕?还是在诅咒我大唐?”

魏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老泪纵横:“陛下!臣臣等万死!然天幕所示后世后世之事,非非陛下今日所能逆料啊!陛下开创盛世,泽被苍生,后世不肖子孙,自招祸乱,岂能岂能尽归于陛下?”

他这话,既是劝慰李世民,也是为在场所有人,更是为这段刚刚发生、尚在流血的历史辩解。

杜如晦也颤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天幕之言,骇人听闻,恐已传遍天下,朝野震动!需即刻下诏,阐明陛下不得已之苦衷,安定社稷!”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的混乱与痛苦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决绝与冷硬。

“玄龄,克明,玄成,你们都起来。”他的声音恢复了部分平稳,但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天幕所言,是后世史笔,亦是警示。朕之行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然,朕既为天子,便不能让我大唐后世,永陷此等轮回血泊!”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处,仰望苍穹:“传旨:第一,玄武门戍卫将领,全部更换,由朕亲自从秦府旧部及新近功臣子弟中简拔忠诚可靠者担任,建立严格的轮换、监察之制,绝不允许任何皇子、外戚、权臣插手!第二,即日起,修订《氏族志》为《姓氏录》,抬高当朝勋贵,抑制旧门阀,从根源上削弱可能结党、影响禁军的势力。第三,完善东宫属官制度,明确太子辅臣职责,但太子与诸王,非奉诏不得私蓄甲士、交结外臣、干预军事,尤其禁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长孙皇后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语气斩钉截铁:“朕,要立下规矩!朕要这玄武门,从今日起,只是长安城一座普通的宫门,再也不是什么‘政变之门’!后世子孙,若有人敢效仿便是朕之不肖,亦是大唐之罪人!”

他的话语在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带着一丝试图对抗天命的悲壮。然而,天幕所展示的未来,如同沉重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他们真的能改变那似乎注定的“诅咒”吗?

宋,汴梁。

宋太祖赵匡胤刚刚“杯酒释兵权”,正致力于加强中央集权、防范武将。天幕展示的内容,让他脊背发凉。

“玄武门四次”赵匡胤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禁军禁军又是禁军!”

赵普在一旁,也是脸色发白:“陛下,唐之祸,根子在禁军统领与皇权、储君、外戚、权臣勾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朕‘杯酒释兵权’,解的是节度使之兵,稳的是地方。可这宫墙之内的刀把子看来,光解除石守信他们的兵权还不够!传朕旨意:殿前司、侍卫亲军马步军司,其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等高级将领,必须由朕直接任命,且不得久任,定期调换!禁军将领不得与任何亲王、宰执、后宫私相往来,违者以谋逆论处!”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太子东宫卫率,规模必须严格限制,属官选择尤需谨慎,以防东宫自成体系,觊觎禁军。我大宋,绝不能出玄武门之事!”

赵普点头:“陛下圣明。此外,唐时后宫、外戚干政亦是一大弊病。韦后、安乐公主、太平公主皆因接近权力中心而兴风作浪。我朝当严格后宫不得干政之训,外戚虽可享富贵,然不得授予实权,尤其不可染指军权。”

“不错!”赵匡胤深以为然,“这些都需立为祖制,刻在石碑上,让后世子孙日日看见,时时警醒!这大唐的玄武门,就是一面血淋淋的镜子!”

明,南京(应天府)。

朱元璋的反应最为激烈,也最为直接。

“看见没!看见没!”朱元璋须发皆张,指着光幕,对着太子朱标和一众皇子、文武大臣怒吼,“这就是你们整天念叨的‘盛唐’!狗屁的盛唐!一门里面,杀来杀去,没个消停!老子杀儿子,儿子杀老子,弟弟杀哥哥,臣子杀皇帝老婆,侄子杀婶娘简直是一窝禽兽!毫无纲常伦理!”

他气得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关键是什么?是兵权!是宫里的兵权没抓在皇帝自己手里!或者皇帝是个糊涂蛋,让人把刀把子摸去了!李世民自己能抢,别人就能学着抢!武则天能让臣子逼宫,后来的韦后、安乐公主就能有样学样!”

朱标被吓得不敢说话,朱棣等皇子也低头肃立。

马皇后轻声劝道:“重八,消消气。后世之事,已成定局。咱们大明,吸取教训便是。”

“吸取教训?当然要吸取!”朱元璋吼道,“咱早就说过,兵权是命根子!现在看,不光外面的兵权,宫里这几千几万禁军的兵权,更是命根子里的命根子!标儿!”

朱标连忙应声:“儿臣在。”

“给咱听好了!咱大明的皇宫侍卫上直军(亲军卫),必须牢牢抓在皇帝手里!统领必须是绝对的心腹,家世清白,跟任何皇子、后妃、外戚、文官大将都不能有勾连!要定期查,随时换!还有,你们这些皇子,”他指着朱棣等人,“都给咱就藩去!没事别在京城待着!更不许结交朝臣,尤其是武将、禁军将领!谁敢碰这条红线,别怪咱不讲父子之情!”

他又看向李善长、徐达等文武重臣:“你们也一样!管好自己,管好子弟,离皇宫侍卫、离皇子们都远点!咱把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在宫里宫外搞小动作,惦记着‘玄武门’,咱就让他九族都去玄武门报道!”

朱元璋的杀气充斥殿宇,众人噤若寒蝉。

“还有,”朱元璋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后宫干政,外戚揽权,这也是祸根。咱大明,皇后也好,贵妃也好,老老实实待在后宫,谁敢在前朝指手画脚,一律废黜!外戚封个虚爵,给点田产享福就行了,想掌权?门都没有!这些都是要写进《皇明祖训》的,后世子孙,一字不得改!谁敢改,就是违背祖制,天下共击之!”

他这番雷霆之怒,既是对大唐玄武门之变的震惊与鄙夷,更是借此机会,再次严厉强调他心目中确保朱明江山稳固的铁律。天幕的揭示,成了他强化集权、防范内部政变的最有力注脚。

光幕的冷光终于开始缓缓消退,如同饱饮鲜血后餍足的巨兽,逐渐隐入苍穹之后,露出原本的天色。阳光或星月之光重新洒落,但空气仿佛依旧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挥之不去的肃杀寒意。

万朝时空,各个角落的议论声这才轰然炸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惊恐、深沉。

市井百姓在茶馆酒肆中交头接耳,面带惧色:“老天爷,一道门杀了四次皇家的人!这皇帝家的人,也太”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旁人急忙制止,但眼中的震撼掩饰不住。

文人墨客聚会,少了风花雪月,多了沉重叹息:“一门四变,国之大不幸。太宗英主,然此事终是白璧之瑕。后世效尤,遂成痼疾。可见制度之设,当思深远,一念之差,遗祸百年。”

“何止百年?看那天幕,从贞观到开元,近百年间,玄武门何曾真正安宁?权力之诱,竟至于此!”

深宫之中,许多皇帝连夜召见心腹,重新审视宫禁防卫制度,审视与皇子、后妃、外戚、权臣的关系,一道道加强控制、防范未然的旨意秘密或公开地发出。

而身处“玄武门之变”已然发生或尚未发生的唐朝时空,那波澜更是剧烈。武德九年的李渊、李建成、李元吉势力(若存在),神龙年间的武则天、张柬之,景龙年间的李重俊、韦后,唐隆年间的李隆基、太平公主所有被天幕点名的当事人或相关者,此刻心中是何等惊涛骇浪,无人得知。历史的长河,是否会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剧透”而产生细微乃至巨大的偏转?无人能断言。

天幕消失了,但“玄武门”这三个字,从此在万朝时空无数人心中,染上了无法褪去的、浓重的血色。它不再仅仅是一座宫门的名称,而成了一种象征——权力顶峰那无法摆脱的诅咒,骨肉相残的宿命轮回,以及帝国心脏最脆弱也最危险的命门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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