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天幕:从带老朱看南京大屠杀开始 > 第387章 开什么玩笑?我爹那必须就是我爹

第387章 开什么玩笑?我爹那必须就是我爹(1 / 1)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如同上一次那样,苍穹在某个瞬间被一片无垠的、流转着冷光的天幕所覆盖。日月星辰隐去,唯有这片浩渺的光,笼罩四极八荒,漠视时间与空间的存在。

万朝时空,再次陷入短暂的死寂,继而爆发出比上次更为复杂的喧哗。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了几分惊疑、探究,甚至是一丝诡异的“期待”。有了上次契丹述律平断腕慑群臣的先例,不少人心中隐约觉得,这诡异天幕,似乎专为展示那些隐藏在史册字缝里的、鲜血淋漓或匪夷所思的权力纠葛而来。

光幕波纹荡漾,景象与声音由模糊转为清晰。

首先涌入视听的,是一片混乱与悲戚交织的背景。龙旗半降,宫苑素白。旁白般的声音简略勾勒出缘由:正德皇帝朱厚照崩逝,无子。其父弘治皇帝朱佑樘亦仅此一子。帝国庞大的继承链条,陡然断裂。大臣们不得不将目光上溯至正德祖父、成化皇帝朱见深的子孙中寻找合适人选。最终,以内阁首辅杨廷和为首的廷臣,选定的是兴献王朱佑杬的次子,时年十五岁的朱厚熜。他是正德皇帝的堂弟。

画面快速闪过少年朱厚熜从湖广安陆兴王府北上的车驾,以及京城百官在城外的迎候。少年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沉静,隐约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审慎。

场景切换至皇宫内,新帝已即位,改元嘉靖。但登基典礼的庄严肃穆尚未完全消散,一场风暴已在酝酿。朝堂之上,文华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以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老臣为首,大批身着绯袍玉带的官员,手持笏板,肃然而立。正是首辅杨廷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回荡在殿中。

“……陛下以宗室子入承大统,此乃上应天命,下顺民心。然,礼制攸关,国本所系。依礼,陛下既嗣大位,当继嗣孝宗皇帝(弘治)为后,以大宗统绪为重。故,孝宗皇帝应为皇考,昭圣慈寿皇太后(弘治皇后)为母后。”

杨廷和顿了顿,目光掠过御座上脸色逐渐绷紧的少年天子,继续道:“至于兴献王及王妃,陛下生身之恩,自然铭感。可尊称‘皇叔考兴献大王’、‘皇叔母兴国大妃’。祭祀之时,陛下自称‘侄皇帝’,以全人子之情,亦合礼法人伦。”

话语清晰,逻辑严整,背后是整套理学纲常与宗法继承理论。在杨廷和及殿中绝大多数大臣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朱厚熜以小宗身份入继皇位,过继给弘治皇帝当儿子,继承的是弘治-正德这一脉的“大宗”。你的亲生父母,自然要降格为叔婶。唯有如此,皇统才正,礼法才明。

然而,御座之上,嘉靖皇帝朱厚熜的脸色,由最初的沉静,转为愕然,继而涨红,最终化为一种混合着震怒与难以置信的阴沉。

他猛地从御座上微微前倾,少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杨先生此言何意?朕之皇考,自然是兴献王!朕之母妃,便是兴王妃!何以成了‘叔考’、‘叔母’?朕祭祀生父,竟要自称‘侄皇帝’?天下岂有是理?!”

他的愤怒如同火星溅入油锅。在嘉靖看来,这简直是荒谬绝伦!自己是来当皇帝的,不是来给别人当儿子的!凭什么当了皇帝,连爹妈都不能认了?

杨廷和毫不退让,躬身道:“陛下息怒。此非臣等私意,乃祖宗法度,天下公理。汉之定陶王、宋之濮安懿王旧事,皆可为鉴。陛下承继的是孝宗皇帝之统,自当以孝宗为父。此乃维护皇统纯正、社稷安定之要务,请陛下明察。”

“祖宗法度?天下公理?”嘉靖冷笑,目光扫过殿下那些沉默或附和杨廷和的臣子,感到一种孤立无援的寒意,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怒火,“朕受皇兄遗诏,奉太后懿旨入继大统,乃承皇兄之业,何曾言及要更易父母?尔等此举,是要陷朕于不孝吗?”

争论迅速升级。一方是手握定策之功、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代表着传统礼法与文官集团意志的强势首辅;另一方是刚刚登基、皇位未稳、却有着强烈自尊和孝念的少年天子。双方围绕“谁是我爹”这个核心问题,引经据典,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画面几次闪回,显示争吵在持续。嘉靖试图私下召见杨廷和,甚至隐晦提及可以给予杨廷和及其子某些“恩典”,希望这位定策老臣能稍微让步。但杨廷和的态度异常坚决,在他看来,这并非个人恩怨,而是关乎王朝根本的“礼”,是原则问题,绝不能妥协。皇帝的面子,在“天理纲常”面前,也要退让。

朝堂之上,支持杨廷和的“继嗣派”占据绝对优势,他们以礼部、翰林院、科道言官为主体,声势浩大。嘉靖的愤怒与憋闷,在一次次廷争中累积。

光幕之下,万朝哗然。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看着光幕中争吵的场面,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耐。“荒谬!”他吐出两个字,“继位便是继位,何来这许多口舌之争?父母便是父母,何须更易?这杨廷和,所为何来?”

李斯小心解释道:“陛下,此乃中原儒家宗法之论。大宗无嗣,小宗入继,依礼法当为大宗之后,故需更易父母名分,以全统绪。”

“全何统绪?”嬴政不耐地挥手,“皇帝便是统绪!皇帝之父,自然是皇考!弄出个‘叔考’、‘侄皇帝’,徒乱人意,削弱皇帝权威。这杨廷和,看似维护礼法,实则是以文臣之礼,凌驾于皇帝之上。此等陋规,若在秦,断不容存!皇帝之意,便是法度!”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半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貔貅,看着光幕,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有点意思。这小皇帝,火气不小。杨廷和嘛……迂腐,但底气也足。”他看向一旁的卫青和主父偃,“仲卿,主父偃,你们怎么看?这‘爹’到底该怎么认?”

卫青性格敦厚,想了想道:“陛下,臣以为,杨廷和所言,确为当时礼法常例。汉时亦有类似争议。小宗入继,尊奉大宗,意在稳定,避免旁支觊觎之心。”

“常例?稳定?”刘彻嗤笑一声,“朕看是给新皇帝套枷锁!这嘉靖小子,以藩王之子骤登大位,本就根基浅薄。杨廷和等老臣,借这‘礼法’之名,行压制皇帝之实。告诉他:你这皇位是我们按‘礼’给你的,你得按我们的‘礼’来坐。这皇帝当得,憋屈!”

主父偃眼中精光一闪:“陛下圣明。此实为权力之争。杨廷和欲以定策元老身份,借礼法框架,确立文官集团对皇权的指导甚至约束地位。而嘉靖帝,年轻气盛,岂甘受制?父母名分,触及人伦根本,正是绝佳的抗争切入点。这场‘礼议’,实乃‘权议’。”

刘彻点头:“看着吧,这小皇帝不会甘心。他刚登基,羽翼未丰,硬顶不过。但皇帝毕竟是皇帝,总会有人想投机,站到他那边去。”

唐,贞观朝。

李世民与群臣也在观看。房玄龄、杜如晦面露沉思,魏征则是一脸肃然。

“陛下,此乃礼之大事,不可不察。”魏征率先开口,“杨廷和执礼甚严,虽看似不近人情,然维护大宗统绪,避免因私情而乱国家承继之法度,初衷未必有错。嘉靖帝骤登至尊,眷念生父母,亦是人之常情。两难啊。”

李世民叹了口气:“玄成所言,是站在礼法官吏的角度。朕却有些同情这小皇帝。当年朕……罢了。朕以为,礼法为人设,非人为礼法缚。嘉靖帝入继,是承皇统,非承私嗣。尊崇生父母,加封帝后之号,于皇统何损?何必非逼人改称叔父,自称侄儿?此等细枝末节之争,徒耗君臣心力,伤及国体。杨廷和过于执拗了。”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或许杨首辅所虑,非止于嘉靖皇帝一人。今日若为皇帝破例,他日宗室藩王,若有类似情形,皆援引此例,岂非礼制崩坏?他是为后世立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世民摇头,“为后世立一不合人情的死规矩,这规矩迟早要被打破,而且打破时,代价更大。朕观这杨廷和,有宰相之才,却少了一份通权达变的圆融。恐非嘉靖帝之良佐。”

宋,汴梁(此时为宋英宗赵曙治下,公元1064年左右)。

此间的气氛,最为微妙且紧张。因为就在不久前,宋朝刚刚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件——“濮议”。宋仁宗无子,以堂侄赵曙(原名赵宗实)为皇子,后即位为英宗。英宗也想尊崇生父濮安懿王赵允让,引发朝堂巨大争议。以司马光、吕诲、范纯仁等为代表的台谏官员,坚持英宗应称仁宗为皇考,称生父濮王为皇伯。宰相韩琦、欧阳修等则支持英宗尊崇生父。

此刻,天幕重现类似场景,宋廷上下,无论是英宗皇帝,还是韩琦、欧阳修,抑或是司马光等人,皆感同身受,心思各异。

英宗赵曙看着光幕中愤怒的嘉靖,仿佛看到了登基不久的自己,脸色变幻,手指微微收紧。他低声对身旁的韩琦道:“韩相公,看来后世亦有此困局。这杨廷和,比之司马君实(司马光)如何?”

韩琦苦笑:“陛下,杨廷和位高权重,为定策首辅,其势更盛。观其行事,执拗恐不在司马谏院之下。这嘉靖皇帝,年轻气盛,其怒可想而知。”

欧阳修叹道:“‘父母之名,岂可移易?’当年吕诲等以此言斥臣等。今观明廷之争,如昨日重现。然臣依旧以为,天子之孝,与庶民不同。尊崇生父,情理两全,未必损及仁宗(或明之孝宗)之统。”

而另一边,司马光面色沉凝,对身旁的同僚道:“天幕示此,正彰明纲常之不可违!杨首辅坚持礼法,乃臣子之正道。嘉靖帝若一意孤行,便是私情害公义。我朝‘濮议’,当引以为戒,正论不可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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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皇帝赵曙听着两边的低语,心中波澜起伏。他的“濮议”尚未有定论,此刻天幕展现的后世之争,无疑给本就激烈的朝堂辩论,又投入了一块巨石。

明,洪武朝。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死死盯着光幕中与皇帝据理力争的杨廷和,还有那些附和的文臣,胸膛起伏。

“反了!都反了!”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声震殿宇,“咱老朱家的子孙,认自己亲爹亲娘,还要看这帮酸秀才的脸色?!什么狗屁礼法!什么大宗小宗!皇帝就是最大的宗!杨廷和?首辅?谁给他的胆子跟皇帝顶牛?还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咱看他是不想活了!”

马皇后连忙劝慰:“重八,消消气。这或许是后世规矩有所不同……”

“规矩?屁规矩!”朱元璋怒道,“规矩是咱定的!是皇帝定的!不是让文臣拿来捆皇帝手脚的!这嘉靖小子也是没用,都被逼到自称‘侄皇帝’了,还跟他们在朝堂上吵?要是在咱这儿,敢这么跟皇帝啰嗦的,早就拖出去砍了,我看谁还敢放屁!还收买?皇帝用得着收买臣子?简直是丢尽了咱大明皇帝的脸!”

朱标在一旁,既觉得父皇说得过于激烈,又对光幕中皇帝受制的场面感到不适,低声道:“父皇,杨首辅或许……真是为了朝廷法度……”

“法度个屁!”朱元璋吼道,“他就是仗着定策有功,欺负皇帝年少!标儿,你给咱记住,你是太子,将来是皇帝!皇帝要有皇帝的威严和手段!不能让臣子骑到脖子上,还扯什么礼法的遮羞布!这大礼议,议个鸟!直接下旨,爱认谁爹认谁爹,不服的,罢官、流放、杀头!看谁还敢聒噪!”

朱棣(此时为燕王)站在武将班中,看着光幕,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光幕中,僵持仍在继续。嘉靖帝拗不过以杨廷和为首的强大文官集团,只能将此事暂时搁置,但内心的愤懑与不甘,显而易见。他深深感受到了皇权并非无边,在那些引经据典、抱团固守的文官面前,皇帝的意志也会受阻。

转机出现在数月后。正德十六年七月。画面显示,两份奏疏被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决然地呈递入宫。上疏者是两个官阶不高、资历尚浅的官员:新科进士张璁(后避帝讳改名张孚敬)、以及同科进士霍韬。

奏疏的内容,清晰展现在天幕上。其核心论点,与杨廷和等“继嗣派”截然相反。张璁提出,嘉靖帝入继的是皇统,而非皇嗣。皇帝继承的是太祖太宗的天下,不是非要继承孝宗皇帝的“家庭”。因此,嘉靖帝完全有理由尊崇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建议,可以仍尊生父兴献王为“皇考”,在京师为生父别立庙宇祭祀。这既全了皇帝的人子孝心,又不妨碍皇统传承。

此论一出,无异于在沉寂的湖面投下巨石。尤其在嘉靖皇帝眼中,这简直是久旱甘霖,雪中送炭!他正苦于满朝文武几乎无人站在自己这边,这两个小官的上疏,不仅提供了理论依据,更是一种宝贵的政治声援。

嘉靖帝大喜,立即下旨褒奖张璁、霍韬,并欲加重用。

杨廷和与继嗣派大臣们则勃然大怒。在他们看来,张璁、霍韬之流,是希图进用、迎合帝意、破坏礼法的小人,是“奸邪”。朝堂之上,对张、霍二人的弹劾、攻讦如雪片般飞向御案,甚至出现了要求严厉惩处二人、以正视听的声音,气氛一度十分险恶,隐有杀机。

嘉靖帝此时已非初登基时那般完全被动。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打破杨廷和垄断话语权的机会。他顶住压力,不仅没有处罚张璁、霍韬,反而将他们升迁,尤其是将张璁调入翰林院,参与礼仪事务的讨论。此举明确宣告了皇帝对“皇统派”(或称“继统派”)的支持,也标志着朝中围绕大礼议的争论,从皇帝一人对抗整个文官集团,开始演变为皇帝联合部分中下层官员(他们多因资历浅、升迁慢而对把持高位、坚持旧制的杨廷和等大佬心存不满),与把持朝纲的元老重臣集团之间的对抗。

画面中,朝堂上的争吵愈发激烈、频繁。奏疏往来,引经据典,互相攻讦。从孝道、礼法、历史典故,到对彼此人品的质疑、政治动机的揣测,无所不包。整个帝国的中央决策机构,似乎被这场“认爹”风波紧紧攫住,耗费着巨大的政治精力。

时间流逝,嘉靖皇帝在皇位上逐渐坐稳,对政务的熟悉和掌控力也在提升。而杨廷和,这位定策老臣,在一次次与皇帝的正面冲突中,渐感疲惫与失落。新帝并非他最初想象中易于引导的少年,其意志之坚韧,手段之渐趋老练,都让杨廷和感到压力。更重要的是,皇帝身边开始聚集起如张璁等支持者,他的绝对权威受到了挑战。

嘉靖三年正月。画面显示,杨廷和的身影显得愈发孤独和倔强。在一次廷议不欢而散后,杨廷和回到府邸,沉默良久,最终写下请求致仕的奏疏。他选择以退为进,或者说是心灰意冷地离开这个他已无法掌控局面的政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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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疏被批准。杨廷和黯然离京,返回四川新都老家。画面中,他离开京城时,送行者寥寥,与当年定策迎立新君时的煊赫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万朝再次议论纷纷。

秦,嬴政冷哼:“这杨廷和,算是识趣,自己走了。若再恋栈不去,必遭奇祸。那张璁、霍韬,倒是懂得顺势而为。皇帝需要什么,他们就说什么。虽是小人行径,却也有用。”

汉,刘彻笑道:“看,朕说什么来着?总会有人站到皇帝那边。这张璁,是个聪明人,也是赌徒。他赌皇帝赢。杨廷和走了,这‘继嗣派’群龙无首,看来嘉靖小子要占上风了。”

卫青却道:“陛下,杨廷和虽去,其势未消。礼部尚书等人仍在,天下士林清议,多半仍倾向‘继嗣’之说。嘉靖帝要想彻底如愿,恐非易事。”

主父偃道:“关键在于,皇帝能否将张璁这类人迅速提拔到关键位置,并利用皇权,逐步压制、分化反对派。这是一场持久战。”

唐,李世民摇头叹息:“可惜了杨廷和一腔为礼法、为后世立规矩的执着。然其做法,太过强硬,不知转圜,终致君臣失和,黯然离去。为相者,当持正,亦当有术。不知变通,徒然将皇帝推向对立面,于国事何益?这场争论,耗去多少治国理政的精力?”

魏征虽对杨廷和的某些坚持有共鸣,但也道:“杨公去位,争议未休。可见此事实难两全。只望莫要因此酿成更大祸患,如党争倾轧,损伤国本。”

宋,英宗朝。看到杨廷和致仕,殿中气氛更加微妙。

支持尊崇濮王的韩琦、欧阳修等人,精神略微一振。韩琦低声道:“陛下,看来后世亦如此。首辅去位,或为转机。”

而司马光等人,面色更加严峻。司马光出列,声音洪亮:“陛下!天幕所示,杨廷和去位,然礼部尚书等正臣仍在坚持!此正说明纲常正道,不因一人去留而废!请陛下以史为鉴,勿为佞言所惑,当断然依礼制,绝私情,以安天下士大夫之心!”

英宗赵曙的脸色更加为难。天幕上的争斗,仿佛是他面前困局的镜像与延伸,让他倍感压力。

明,洪武朝。

朱元璋看到杨廷和离开,脸色稍霁,但还是不满:“算他跑得快!不过走了个杨廷和,还有别人在吵。这嘉靖小子,动作太慢!要咱说,杨廷和敢上那份混账奏疏的时候,就该直接拿下狱!哪有后面这许多啰嗦事!皇帝当得这么憋屈,咱看着都来气!”

朱标忍不住道:“父皇,或许……或许后世朝局复杂,皇帝也有不得已之处。如此激烈手段,恐激起更大波澜。”

“波澜?怕什么波澜!”朱元璋瞪眼,“皇帝手里有刀把子,有官帽子!听话的升官,不听话的滚蛋,再闹的就杀!杀几个领头的,你看还有没有人敢闹?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不是文官的天下!这大礼议,议了三年?简直荒唐!”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深以为然的光芒,但并未出声。

光幕中,杨廷和的离开并未结束争论。以新任礼部尚书汪俊为首的“继嗣派”官员,依然坚守阵地,反对尊兴献王为“皇考”。朝堂上的争吵进入新一轮拉锯。

画面显示,双方在细节上反复纠缠,引用的经典越来越偏僻,言辞越来越激烈。不断有官员因为态度激烈被下诏狱、被廷杖、被贬谪。紫禁城的午门广场,不止一次成为上演政治悲剧的舞台,血迹浸染了石板。支持皇帝的张璁、桂萼等人,与反对派的汪俊、毛澄等,势同水火。

这场消耗战持续到嘉靖三年三月。画面中的嘉靖皇帝,面容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眼神中少了最初的冲动,多了沉郁与算计。他坐在御座上,看着下方依旧争吵不休的臣子,深知此事不能再无限期拖延下去,巨大的政治内耗已开始影响其他政务。而“继嗣派”经过多次打击和消耗,势头也有所衰减。

最终,在一次关键的廷议后,双方都显露出疲态,也意识到需要找到一个暂时的妥协点。

画面定格在一份最终议定的诏书上。诏书明确:尊嘉靖皇帝生父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生母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并在安陆兴王旧邸按照帝陵规制改建陵寝,称“显陵”。

“本生”二字,是关键。它既承认了这是皇帝的亲生父母(本生),给予了帝后尊号,但又似乎与完全意义上的“皇考”、“母后”保持了一丝微妙的距离,算是给坚持“继嗣”礼法的文官们留了一点面子,没有彻底推翻“继嗣”的理论基础。同时,成功加上帝后尊号,在祭祀礼仪上极大提升了生父母的地位,满足了嘉靖皇帝的核心诉求。

这无疑是一个政治妥协的产物。嘉靖皇帝没有完全达到最初“称皇考”的目标,但获得了绝大部分实际尊荣;“继嗣派”未能阻止皇帝尊崇生父母,但勉强保住了“继嗣”理论没有彻底崩塌,且“本生”的限定,仿佛是他们坚守的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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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颁布时,画面分割。一边是嘉靖皇帝在宫中,神情复杂,有松一口气的释然,也有并未完全如愿的不甘,更有一丝对未来的深沉考量。另一边,是朝堂上部分“继嗣派”官员失落、愤懑,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以及张璁等“皇统派”官员虽觉未竟全功,但也算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微妙神色。

持续三年之久、震动朝野的“大礼议”第一阶段,至此暂告一段落。但其影响远未结束,它深刻改变了嘉靖朝的政治格局,君臣关系从此蒙上厚厚的阴影,党争的种子已深深埋下。

光幕景象渐渐淡去,最终重新化为那片冰冷的、流转的光,然后如同上次一样,缓缓融于天际,露出原本的苍穹。

万朝时空,随着天幕隐去,议论声却达到了高潮。

秦宫,嬴政对李斯等人道:“‘本生皇考’?哼,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这嘉靖皇帝,还是不够狠,不够彻底。妥协一次,便有第二次。那些文臣,今日能逼你妥协名分,明日就能逼你妥协政事。皇帝权威,就是这样一步步被侵蚀的。秦法之下,断无此等无聊之争!”

汉宫,刘彻抚掌笑道:“妥协了!‘本生’二字,妙啊!既给了皇帝面子,又给了文官里子。这张璁还是有点用,至少帮皇帝撕开了一道口子。不过,朕看这事没完。嘉靖这小子,心里肯定还憋着劲呢。那‘本生’二字,迟早要被他去掉。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这大礼议,养出了一批迎合帝意的新贵,也得罪了一大批守旧老臣,这大明朝堂,往后有得热闹了。”

卫青道:“经此一役,嘉靖帝对文官集团,尤其是杨廷和留下的势力,必然深怀戒心,甚至怨恨。日后施政,恐多掣肘,亦或走向严苛寡恩。”

主父偃补充:“那张璁等人,以议礼进身,根基不牢,日后必为清议所鄙,亦将成为皇帝手中对付旧臣的刀。党争之祸,已见端倪。”

唐,李世民对群臣感慨:“一场‘认父’风波,耗时三年,牵动朝野,杖责贬谪,元气大伤。杨廷和求仁得仁,却失了相位,也失了君心。嘉靖帝争得了名分,却失了君臣和睦之初衷,更开启了门户之争。看似各有得失,实则两败俱伤,受损的是国事。为君为臣,当以此为鉴,莫使义理之争,过度损耗治国之力。”

魏征长叹一声:“礼之轻重,实在人为。争到如此地步,礼已非礼,成为权势角力的工具。可悲,可叹。”

宋,英宗朝。天幕消失,殿中寂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所见。

英宗赵曙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后世嘉靖帝的遭遇,几乎就是他面临的困境的翻版,甚至更为激烈。杨廷和的强势、朝臣的分裂、皇帝的愤怒与妥协……这一切都让他感同身受,不寒而栗。他的“濮议”,最终会走向何方?会像嘉靖朝这样,以妥协暂告段落,然后埋下长期党争的祸根吗?

韩琦和欧阳修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天幕预示了坚持尊崇生父可能带来的激烈对抗和长远政治后果,这让他们必须重新评估推动“濮议”的策略与代价。

司马光等人则神情激动,仿佛从天幕中获得了巨大的道义支持和历史依据。司马光再次出列,声音更加铿锵:“陛下!明鉴在前!礼法纲常,关乎国本,绝不可屈从私情!嘉靖帝虽有妥协,然其过程之惨烈,足为后世戒!请陛下勿再犹豫,当断然遵从礼制,以绝天下纷争之源!”

英宗看着殿下截然对立的两派,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头痛。天幕没有给出答案,反而让眼前的困局显得更加错综复杂,难以抉择。

明,洪武朝。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妥协?‘本生’?这叫什么狗屁结果!吵了三年,就吵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东西?皇帝想认爹,还得看文官脸色,还得讨价还价?这皇帝当得,窝囊!憋屈!咱大明后世,怎么就出了这么些拎不清的混账文官,和这么个不中用的皇帝!”

他猛地指向朱标:“标儿!你给咱听好了!咱大明,绝不能出这种事!什么礼法,能大过皇帝?以后你当皇帝,哪个文官敢跟你叽叽歪歪什么大宗小宗,什么该认谁做爹,你就给咱狠狠地办他!皇明祖训里,得给咱把这条写清楚了!皇帝的父母,就是皇帝的父母,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改!”

朱标被朱元璋的暴怒吓得一哆嗦,连忙应道:“儿臣……儿臣记住了。”

朱棣在一旁,目光低垂,心中却翻腾不休。天幕展现的后世皇权与文官集团的激烈冲突,父皇对文官势力的极度警惕与厌恶,都深深印入他的脑海。他似乎模模糊糊地触摸到了一些关于权力本质的东西。

马皇后无奈地摇头,她知道朱元璋的脾气,也理解他的愤怒源于对皇权绝对性的维护。但她隐隐觉得,后世之事,绝非“杀”字那么简单。文官集团已成气候,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已是难以逆转的趋势。如何平衡,才是后世子孙真正的难题。

天空恢复了原状,但“大礼议”带来的震撼与思考,却如同投入历史长河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各个时空扩散。嘉靖与杨廷和的形象,张璁的奏疏,午门的廷杖,“本生”二字的妥协……这一切,成为万朝帝王将相心中又一幅关于权力、礼法、人性与政治的复杂图景,供他们审视、警醒、借鉴,或引以为戒。

而大明嘉靖朝的故事,显然还未在天幕中完结。许多人心中都存着一个念头:那“本生”二字,真的能成为最终定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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