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天幕:从带老朱看南京大屠杀开始 > 第386章 先帝想的人是真不少

第386章 先帝想的人是真不少(1 / 1)

铅灰色的云层低压压地覆盖着大地,没有预兆,也没有声响。仿佛只是一次短暂的眨眼失神,从长安未央宫的屋脊,到汴梁州桥的夜市,从漠北金帐汗国的穹庐,到江南临安府的画舫,所有抬起头的人,都僵住了动作。

天空,被一片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光幕取代。

那光幕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又像冻结的湖面,横亘在整个苍穹之上。无论身处何地,无论看向何方,只要仰头,所见皆是这片无垠的光。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它。

惊骇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万朝。皇宫内钟鼓乱鸣,市井间惊呼四起,军营中战马长嘶。有人跪地叩拜,以为天罚;有人呆若木鸡,魂不附体;更有甚者,以为末日降临,癫狂哭喊。

但这光幕并未带来雷霆或火焰。在最初的死寂与混乱之后,光幕的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波纹。清晰的景象与声音,从中传来。

景象定格在一处颇具草原风情的宫帐之外。气氛肃杀,甲士林立。帐前空地上,聚集着一群身着华贵貂裘、皮袍的契丹贵胄,他们脸上犹带泪痕,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悲恸的哭泣。为首的是数十位功勋卓着的将领与部族首领,他们是追随耶律阿保机东征西讨、建立契丹国的核心班底。

人群之前,站着一位妇人。她身着缟素,面色苍白如纸,眼眶红肿,但腰背挺得笔直,下颌的线条透着一股刀锋般的冷硬。正是应天皇后述律平。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帐前:“……先帝昨夜入我梦,容颜憔悴,言说地下寂寞,思念旧人。我醒来,心痛如绞。”

贵胄们闻言,又是一阵悲从中来,许多人以袖拭泪,哽咽出声。一位老臣颤声道:“皇后节哀,先帝英灵不远,臣等亦心如刀割。”

述律平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面孔,泪水在她眼中打转,语气却渐渐转冷:“你们……对先帝忠诚否?”

这问题来得突兀。众人一愣,随即纷纷表忠心。

“臣等深受先帝厚恩,愿为先帝效死!”

“一片丹心,可昭日月!”

“先帝待臣如手足,臣岂敢有贰心?”

声音嘈杂而恳切。

述律平点了点头,泪珠终于滚落,但她的话却让所有哭声戛然而止:“好。既然忠诚,先帝此刻正需旧人相伴。你们,便去地下继续辅佐先帝吧。”

死寂。

比光幕初现时更彻底的死寂,笼罩了帐前空地。贵胄们脸上的悲戚凝固了,变成了错愕、茫然,继而化为无边的恐惧。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周围肃立的甲士猛然暴起!刀光闪动,血花迸溅!惨叫声、怒骂声、哀求声瞬间打破了寂静,但很快又弱了下去。地上,顷刻间倒伏了数十具尸首,鲜血汩汩流淌,浸透了枯黄的草皮,染红了贵族们华美的衣袍。

述律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只有微微颤抖的袖口,泄露了一丝她内心的波澜。风卷起浓烈的血腥气,吹动她素白的裙角。

光幕外的万朝时空,同样是一片死寂。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按剑立于高阶,仰视天幕,眼神锐利如鹰。李斯、赵高等重臣伏地,不敢稍动。殿前广场上的郎官卫士,虽持戟肃立,指尖却已冰凉。

“扶苏,”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看这妇人,手段如何?”

长公子扶苏面色发白,显然被那血腥一幕震慑,闻言迟疑道:“父皇……此妇残暴,屠戮功臣,恐非……非仁君之道。”

“仁君?”嬴政嘴角扯动一下,“耶律阿保机征战立国,麾下猛将如云,部族首领各怀心思。他活着,足以镇服。他一死,幼主登基,这些骄兵悍将,谁人能制?这述律平,是在为她的儿子扫清道路。只是这手段……”他停顿片刻,“过于酷烈直接。我大秦以法立国,赏功罚过,皆有章程。此等借口杀人之举,徒然激变。”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猛地将手中的酒爵顿在案几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出。他盯着光幕中述律平苍白而坚定的脸,眼神灼灼。

“好一个应天皇后!”刘彻叹道,不知是赞是讽,“‘梦到先王’?哈!宋义、韩信若有知,当叹此妇深得‘欲加之罪’之三昧!”他环视殿中噤若寒蝉的群臣,“诸卿以为,此策可保契丹江山稳固否?”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沉吟道:“陛下,此乃快刀斩乱麻。草原部族,强者为尊,旧主新丧,最易生乱。她一举铲除可能最不服管束的勋旧,短期看,确实震慑宵小,稳住权柄。然则……”

“然则杀戮过甚,人心离散,仇恨深埋,非长治久安之策。”主父偃接口道,他眼中闪着精光,“且看后续。功臣可杀,其家属亲族,部众子弟,又当如何处置?若不能安抚或进一步清除,祸根犹在。”

刘彻冷笑:“且看她如何应对。这妇人,心志之坚,不亚男子。”

唐,贞观朝。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坐于殿前廊下,一同观看天幕。李世民眉头紧锁,长孙皇后则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房玄龄欲言又止。

“朕看到了,”李世民声音低沉,“诛杀功臣……玄武门……”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殿前诸公如杜如晦、魏征等,皆心知肚明。玄武门之变后,李建成、李元吉的旧部,也曾掀起腥风血雨。只是,李世民的手段,更多是分化、拉拢、惩戒首恶,与这般近乎无差别的屠戮,有所不同。

魏征肃然道:“陛下,此妇所为,乃取乱之道。‘忠’字为饵,诱而杀之,虽暂得安,然信义尽失。日后谁还敢效忠其子?治国岂能只凭诡诈与屠刀?陛下以诚待人,推心置腹,方有贞观群贤辅佐,此乃正道。”

李世民缓缓点头:“玄成之言是也。为君者,不可使诈术成为常例。纵有一时之需,也需慎之又慎,且事后当有弥补宽宥,以安人心。观此妇,杀心甚重,恐难善了。”

宋,汴梁,垂拱殿。

赵匡胤黄袍加身未久,正与赵普等心腹商议国是,天幕异象陡生。此刻,看着光幕中契丹贵胄纷纷倒毙,赵匡胤的脸色极其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则平,”他唤赵普的字,“杯酒释兵权……与这‘梦杀功臣’,孰优孰劣?”

赵普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圣明。‘杯酒释兵权’,保全功臣富贵,君臣无猜,共保富贵,实乃仁德无双之举。光幕中这契丹皇后,借口荒唐,杀戮过甚,岂是仁君所为?陛下之法,足可垂范万世。只是……”他偷眼看了看赵匡胤,“这述律平一介女流,在契丹那等虎狼之地,行此霹雳手段,其果决刚毅,亦非常人可及。她是在为其子铺路,不惜身染鲜血,背负骂名。”

赵匡胤默然良久,叹道:“为父母者,计深远。然则,杀戮岂是良策?朕不愿见大宋将来,亦有此等事发生。”

明,南京(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马皇后夫妇同样在观看。朱元璋面色阴沉,盯着述律平的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危险的兵器。

“妹子,你看这女人,狠不狠?”朱元璋沉声道。

马皇后轻叹一声:“狠。为了儿子,什么都敢做。只是这法子,太伤天和。杀这么多人,怨气冲天,怕是福荫不了子孙。”

朱元璋冷哼一声:“乱世用重典,新朝立威,有时不得不如此。咱杀的人少吗?胡惟庸、蓝玉……”他顿了顿,“但咱要么不动,要动,就证据确凿,明正典刑,让他们死得明白!这女人弄个‘做梦’的由头,忒不痛快,也忒下作!显得心虚!咱杀人,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是阳谋!她这,纯是阴谋诡计,上不得台面!”

朱标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忙道:“父皇息怒。以儿臣愚见,治国当以仁德为本,教化先行。这般酷烈手段,或可收效于一时,终非正道。”

朱元璋瞥了儿子一眼,没有反驳,只道:“你且往下看。这戏,还没完。”

光幕中,画面流转。

杀戮之后的宫帐区域,血腥气尚未散尽。一群妇人披头散发,哭天抢地地涌到述律平面前。她们是那些被诛杀功臣的妻子、母亲。有人捶胸顿足,有人以头抢地,有人指着述律平厉声哭骂。

“皇后!为何杀我丈夫!他有何罪!”

“先帝尸骨未寒,你就残害忠良!让我们孤儿寡母如何活!”

“还我夫君命来!”

哭声震野,怨气冲天。甲士上前阻拦,却被这些陷入疯狂悲痛的妇人推搡。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述律平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哭骂声冲击。她的脸色比身上的孝服还要白,嘴唇紧紧抿着。忽然,她也哭了。

她的哭声起初压抑,继而放开,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哀戚,瞬间盖过了那些家属的哭嚎。

她一边哭,一边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是寡妇!我的丈夫,契丹的天,也离我而去了!我和你们一样,成了未亡人!”

家属们的哭声不由得一滞。

述律平泪眼婆娑地扫视她们,声音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奇异的“理直气壮”:“难道你们不应该学我吗?你们的丈夫去陪伴先帝,尽他们的忠诚。而我,留在这世上,抚养幼主,守护大辽!我们的悲痛是一样的,但我们的责任不同!你们失去了丈夫,就活不下去了吗?看看我!我也失去了我的天!”

她的话,混合着眼泪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像冰水浇在燃烧的柴堆上。家属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和“榜样”噎住了。是啊,皇后也是寡妇,而且看起来比她们更悲痛(至少表现如此),皇后还要承担国家重任……相比之下,自己的哭闹,仿佛成了只顾私情、不顾大局。

满腔的悲愤与质问,在这套“同病相怜”加“国家大义”的说辞面前,竟然找不到着力点。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助的呜咽和茫然的面孔。一些原本激愤的妇人,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述律平的目光。

述律平止住哭声,用袖子擦了擦脸,尽管眼眶依旧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与决断。她不再看这些家属,转身,在甲士的护卫下,走向宫帐深处。留下满地尸骸和一群失魂落魄的妇人。

万朝反应各异。

汉宫,刘彻抚掌,眼中异彩连连:“妙!妙啊!先以‘同是天涯沦落人’自居,消解对方道德优势,再以‘国事为重’抬高自己,压制对方私情。这述律平,深谙人心操纵之术!一句话,堵得人哑口无言!虽属诡辩,然急智非凡!”

卫青却皱眉道:“陛下,此乃权术,非诚心也。可压一时之口,难服长久之心。那些妇人今日无言,仇恨却已深种家族血脉。他日若有机会,必成祸端。”

主父偃道:“大将军所言极是。然则,观此妇行事,但求当下稳住局面,哪里顾得长远?对她而言,能压住这一波反弹,已算成功。”

唐,魏征连连摇头:“歪理邪说!忠臣枉死,家属申冤,天经地义!岂能以‘同为寡妇’混淆是非?夫为妻纲,君为臣纲,焉能混为一谈?此妇颠倒伦常,强词夺理,可鄙!可恨!”

李世民则道:“她是在争夺‘悲情’与‘大义’的解释权。谁更悲苦,谁更有理。寻常妇人,论心机智变,论身份权势,哪里是她的对手?自然被她说懵。只是,天下人心,不是单靠口舌所能彻底征服的。”

宋,赵匡胤对赵普道:“这妇人……辩才亦佳。只是,道理终究是道理,血仇终究是血仇。她能堵住活人的嘴,能堵住死人亲族的恨吗?能堵住那些部众心中的寒心吗?”

赵普道:“陛下明鉴。此乃饮鸩止渴。然则,于她当时境地,或别无选择。快刀斩乱麻后,急需平息事态,防止连锁反应。这番说辞,虽不高明,却实用。”

明,朱元璋嗤笑一声:“哭?跟一帮死了男人的女人比谁哭得惨?这皇后当得,跌份儿!咱要是她,直接让侍卫把人拖走,或者再挑两个闹得凶的宰了,看谁还敢聒噪!哭哭啼啼,磨磨唧唧,成何体统!”

马皇后无奈道:“重八,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刚硬。她以皇后之尊,肯放下身段同哭,也是一种手段。只是这手段,透着虚伪,明眼人都看得出。”

朱标低声道:“儿臣只觉得……心寒。为国建功的臣子,死后家属竟连申冤哭泣,都要被如此‘理直气壮’地压制。为君者至此,何其薄凉。”

光幕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地点似乎是在宫帐内,气氛更加凝重。述律平面前,站着一位身着汉家衣冠的男子,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但此刻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周围是眼神凶狠的契丹武士,以及一些面带兔死狐悲或幸灾乐祸之色的契丹贵臣。此人乃降臣,姓赵,汉官出身,颇受耶律阿保机生前赏识。

述律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赵先生,先帝生前亦看重于你。如今先帝寂寞,需要忠诚之人陪伴。你对先帝,忠诚否?”

熟悉的问话,熟悉的杀机。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姓降臣身上。那些契丹贵臣有的冷漠,有的闪过一丝同情,但无人出声。谁都明白,这是皇后要继续清洗,甚至可能意在试探或牵连更多人。

赵姓降臣的冷汗浸湿了内衣。他知道,回答“忠诚”,立刻就会像帐外那些同僚一样,被拖出去砍头;回答“不忠”,更是死路一条,且累及家人。绝境之下,求生的本能和某种被逼到极处的愤怒,催生出了一股急智,或者说,是孤注一掷的反击。

他忽然抬起头,不再是畏惧颤抖的模样,反而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悲愤与讥诮的神情,声音清晰,甚至有些响亮地反问道:“皇后娘娘!微臣等身为男子,于地下陪伴先帝,固然是尽忠。然而,若论与先帝最亲近、最受先帝信赖思念之人,难道不是皇后娘娘您吗?”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连那些契丹武士握刀的手都抖了一下。

述律平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反问,猛地一怔,苍白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她是耶律阿保机的结发妻子,并肩创业的原配,感情自然非比寻常。

赵姓降臣见她没有立刻发作,胆子似乎大了一些,或者说,他已知必死,索性豁出去了,继续大声道:“先帝若真觉地下寂寞,最希望陪伴在侧的,必然是皇后娘娘您啊!娘娘与先帝夫妻一体,情深义重,无人能及!臣等这些外臣,纵有忠心,又岂能替代娘娘分毫?”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述律平。这番话,简直是将了皇后一军!你不是要人“尽忠”陪先帝吗?最该去陪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述律平沉默了。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剧烈闪烁,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愤怒、难堪、悲伤,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在她心中翻腾。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想死?那之前所有“尽忠”的说辞都成了笑话,再也无法以此杀人。说自己愿意去?那更是荒谬。

时间一点点流逝,压力仿佛实质般凝聚在帐中。就在所有人以为述律平会暴怒,立刻下令将此人碎尸万段时,她忽然哭了。

这一次的哭声,与之前不同。少了表演的成分,多了真切的痛苦与挣扎。她泪如雨下,看着那赵姓降臣,又仿佛透过他,看着虚空中的某处。

“赵先生……你好利的词锋。”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难道不想去陪伴先帝吗?我日夜思念,痛不欲生!恨不能立刻随他而去!”

她抬起自己戴着玉镯的右手,纤细,但绝不柔弱,那是一双曾挽弓射箭、也能执笔批文的手。

“可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绝,“大辽初立,国基未稳,皇子年幼!先帝将江山托付于我,我岂能因一己私情,弃国家于不顾,弃幼子于险地?”

她猛地将右手伸到面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痛苦的光芒:“我对先帝之心,天地可鉴!若非要为了这大辽江山,为了我们的骨血,我必即刻追随先帝于九泉!今日,既然不能全身相殉,就让我的这只手——这只曾与先帝携手定江山的手——先去陪伴先帝,以表我忠贞不渝之心!待他日幼主长成,江山稳固,我必亲赴黄泉,向先帝请罪!”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述律平左手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伸出的右手手腕,狠狠剁下!

“噗嗤!”

利刃切入骨肉的声音令人牙酸。血光迸现!

一只戴着玉镯、保养得宜的纤手,齐腕而断,掉落在铺着毛毯的地面上,手指甚至还微微抽搐了一下。猩红的鲜血如同泉涌,从断腕处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述律平的素白衣袖和前襟。

“皇后!”帐内众人魂飞魄散,惊呼声炸响。离得近的侍女尖叫一声,几乎晕厥。契丹武士也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述律平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鬼,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痛呼,只是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断腕上方,试图止血。她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只断手,又缓缓移到面无人色、已然吓傻的赵姓降臣脸上。

“现在……”她吸着冷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你,还有何话说?”

赵姓降臣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还能说什么?皇后为了“证明”忠诚和对先帝的思念,连自己的手都砍了!他之前那番“最该陪伴先帝”的质问,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残忍。

“拖下去。”述律平的声音虚弱,却冰冷彻骨,“念在他……曾为先帝效力,留个全尸。其家眷……流放漠北。”

武士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将已经瘫软的赵姓降臣拖了出去。

述律平这才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慌忙冲上前的侍女扶住。帐内顿时乱作一团,呼喊着传太医,寻找止血药物。述律平半昏迷中,犹自呢喃:“我的手……拿去……随先帝下葬……”

断手被一名颤抖的侍女用托盘小心捧起,那玉镯沾满了血,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万朝时空,鸦雀无声。

无论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都被这惨烈至极、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秦宫,扶苏已经背过身去,不忍再看。连见惯了沙场血肉的蒙恬等将领,也面露骇然。嬴政眼神深邃,缓缓道:“狠……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以此明志,以此堵天下悠悠之口。述律平……朕小觑你了。”他顿了顿,“然,身残如此,纵掌大权,滋味如何?为君者,当使臣下畏威怀德,非以此等自残酷烈之术立威。”

汉宫,刘彻脸上的激赏之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断腕立威……”他低声重复,“竟至于此!这已非权术,近乎疯狂。她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权威不容挑战,宣告自己对先帝的‘忠诚’无人能及,哪怕是歪理,也要用血来铸就!从此以后,谁还敢提‘殉葬’二字?谁还敢质疑她对先帝之心?”

卫青沉声道:“陛下,此乃魔道。为政者走此极端,身心俱损,恐非吉兆。且此事传出,固然令人畏惧,亦令人离心。敬畏与恐惧,有时仅一线之隔。”

唐,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长孙皇后的手。长孙皇后脸色发白,将头微微靠向丈夫。

“陛下……”房玄龄声音干涩,“这……闻所未闻。”

魏征须发皆张,怒道:“荒唐!惨烈!荒谬!以自残明志,胁迫臣下,此非人君所为,乃邪魔外道!耶律阿保机若泉下有知,见妻子断腕血溅宫帐,是感其忠贞,还是痛其疯狂?治国平天下,岂能依靠此等酷烈之行?天道好生,仁者爱人,此妇所行,逆天悖理!”

李世民默然良久,才叹道:“她已无路可退。被降臣逼到墙角,要么承认自己虚伪怕死,权威扫地;要么,就只能用更极端、更惨烈的方式,将对方的‘道理’彻底碾碎。她选了后者。只是……代价太大了。从此,她是一个残缺的皇后,一个让人恐惧也让人暗中非议的统治者。”

宋,赵匡胤久久无言,手中茶杯已凉。赵普等人亦是相顾骇然。

“这……这妇人……”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竟烈性如此!断腕……她难道不痛吗?不怕死吗?”

赵普叹道:“痛,定然痛彻骨髓。怕死,或许也怕。但对她而言,此刻有比痛和死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失去权柄,失去为先帝、为儿子稳住江山的机会。她是在用血肉,浇筑权力的基石。只是……这基石,浸透了太多的血,包括她自己的。”

明,朱元璋也收起了不屑的神情,眉头紧锁。马皇后早已以袖掩面,不忍直视。

“疯子……”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是个疯婆娘!对自己都能下这种手,对别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朱标颤声道:“父皇,儿臣……儿臣只觉得可怕。为权位至此,人性何在?”

朱元璋瞪了儿子一眼,但这次没有训斥,只是烦躁地挥挥手:“看下去!这疯婆娘把能杀的杀了,能吓的吓了,手也砍了,看她儿子怎么接手这个烂摊子!”

光幕并未结束,画面继续流转,但节奏加快,如同翻动的书页。

述律平断腕之后,以铁腕与血腥手段,暂时压制了契丹内部的反对声音,扶立次子耶律德光即位,是为辽太宗。她自己则以太后的身份,继续掌控大权,甚至一度临朝称制。

然而,她的统治,建立在恐怖与高压之上。那些被诛杀功臣的部族势力并未真心臣服,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她自己的身体,也因断腕重伤,大损元气,性格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偏执多疑。

最大的祸患,来自于家庭内部。她与长子耶律倍(耶律阿保机嫡长子,原本的皇位继承人)关系恶劣。耶律倍崇尚汉文化,精通诗书绘画,性情温和,与崇尚武力、手段强硬的述律平格格不入。在耶律德光即位后,耶律倍虽被封为“人皇王”,但备受猜忌和压制。

光幕中闪过几个片段:耶律倍在自己的王府中郁郁寡欢,面对母亲的监视和弟弟的挤压;述律平冷厉的面容,对长子表现出明显的不喜与嫌弃;契丹贵族中,暗流涌动,有人同情耶律倍,有人则趁机挑拨。

终于,在耶律德光即位数年后,矛盾激化到无法调和。一次朝会冲突后,耶律倍深感性命之忧,绝望之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画面显示,耶律倍带着少量亲信仆从,仓皇逃离契丹上京。他们昼伏夜出,避开追兵,一路向南。最终,跨过了边境,进入了中原——后唐的疆域。

他向后唐皇帝上表,表示愿意归附。后唐皇帝大喜,赐姓李,名赞华,封高官厚禄。耶律倍,这位契丹的皇长子,曾经的“人皇王”,就此成为南朝的臣子。

光幕中,耶律倍在中原的府邸内,身着汉家衣冠,终日以书画自娱,但眉宇间总是笼罩着化不开的忧郁与落寞。他时常北望,眼神复杂。

而契丹国内,长子投敌,对述律平的权威和声誉是沉重打击。反对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暂时被压下,但裂痕已深。

数年之后,后唐内乱,耶律倍卷入其中。光幕最后闪现一个模糊而血腥的画面:在一场混乱的兵变或暗杀中,耶律倍死于非命,尸体被草草处理。消息传回契丹,述律平是何反应,光幕没有直接显示,只给了一个她独自坐在昏暗宫室中的背影,那断腕处空荡荡的袖子,格外刺眼。

随即,光幕上的所有景象如同退潮般消散,恢复成一片流转的、冰冷的光。然后,这光也开始迅速黯淡、变薄,仿佛融入了正常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重新显现,阳光(或月光星辰)从云缝中艰难透出。

天空,恢复了“正常”。

万朝时空,随着光幕的消失,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褪去,但留下的震撼与纷乱思绪,却久久无法平息。

秦宫,嬴政缓缓松开按剑的手,掌心略有汗湿。“兄弟阋墙,母子相疑,功臣屠戮,长子奔亡……这便是草原帝国的传承之痛吗?”他扫视阶下群臣,“传朕旨意,加强各处关隘巡守,密切注意草原动向。另,召扶苏、蒙恬,随朕去书房。”

汉宫,刘彻沉默半晌,对卫青、主父偃等人道:“今日所见,虽为契丹之事,然其中权谋、狠辣、人心、得失,足堪镜鉴。功臣、外戚、嗣子……永远的问题。这述律平,以女子之身,行雷霆之事,初看胜了,再看,却是满盘皆输。她稳住了江山,却逼走了长子,自己也身心俱残,死后声名,恐怕……哼。去查查,我朝与匈奴和亲之中,可有类似刚毅狠辣的女子?若有,当善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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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李世民紧握长孙皇后的手,感慨万千:“观此一幕,更知‘家和万事兴’之不易,更知‘推诚待人’之可贵。玄武门……是朕心中永远的痛。但朕绝不会让承乾、青雀他们,重蹈契丹兄弟的覆辙!传令,今日之事,严禁外传,但有妄议者,重处!召太子、魏王入宫,朕要考校功课,并与他们……共进晚膳。”

宋,赵匡胤对赵普等人喟然长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述律平,若对长子有半分宽容,何至于此?我大宋,当以仁孝治天下,兄弟友爱,君臣相得。今日之事,诸卿当引以为戒。对了,德昭(赵匡胤长子)近日读书如何?朕稍后要去看看他。”

明,朱元璋看着恢复正常的天空,重重哼了一声:“看见没?标儿!家里不和,外人就敢欺负!兄弟不齐心,江山就坐不稳!那疯婆娘但凡对长子好点,能把他逼到投敌送死?你给咱记住,以后对你那些弟弟们,既要管教,也要亲爱!咱老朱家,不能出这种丢人现眼、骨肉相残的破事!”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还有,杀人立威,要有度,更要有理有据!学那疯婆娘动不动砍手砍脚?那是疯子!咱不干那事!”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你也莫要太过激动。这天上异象,不知是吉是凶,也不知从何而来。但既然让我们看到别朝兴衰,总该有些警醒。孩子们都还小,好好教导便是。”

朱标连忙躬身:“儿臣谨记父皇母后教诲。”

天空的异象消失了,但它在无数人心中掀起的波澜,却刚刚开始扩散。茶馆酒肆间,开始有胆大之人,压低声音议论那“天幕”中的契丹往事;深宅大院内,谋士们在沙盘前推演着可能的天下变局;皇宫御书房里,帝王们对着舆图,目光变得愈发深沉。

光幕不再,历史的长河,依旧按照它原有的轨迹,裹挟着万朝众生,滚滚向前。只是,一些人的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一颗名为“已知”的种子,尽管他们还不确定,这种子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而述律平的故事,连同她那断腕的决绝、逼子的酷烈,则成为了万朝时空一个突兀而深刻的烙印,在往后的岁月里,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反复咀嚼、诠释、警醒,或……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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