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
落针可闻。
谭震林坐在右侧的首位上。
双手拄着拐杖。
双目微闭。
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
却让坐在下首的几位中将,如坐针毡。
没人敢说话。
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谁都看得出来。
这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
极有节奏。
“哒、哒、哒。”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声音清脆。
所有人的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正主来了!
大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也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的排场。
楚云山。
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
肩膀上的三颗金星,熠熠生辉。
他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夹着公文包的机要秘书。
他的脸上。
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种笑。
不是轻蔑。
也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仿佛今天不是来参加一场生死攸关的弹劾大会。
而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话会。
“起立!”
一名少将大声喊道。
哗啦!
除了谭震林。
所有将领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
如同一个人。
“楚将军好!”
吼声震天。
楚云山微微颔首。
抬手回礼。
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
落在了依然端坐不动的谭震林身上。
两人的目光。
在空中碰撞。
仿佛有火花溅射。
谭震林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阴鸷。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也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楚云山却毫不在意。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拉开椅子。
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
“都坐吧。”
他的声音很平和。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将领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眼神在两位大佬之间来回游移。
气氛。
更加凝重了。
“首长。”
身后的秘书弯下腰。
在楚云山耳边低语。
声音极小。
“谭老这次是有备而来。”
“他联络了几个老战区的人。”
“准备拿‘公器私用’这四个字做文章。”
“指控您滥用职权,包庇亲属。”
楚云山闻言。
只是轻轻端起面前的茶杯。
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抿了一口。
“知道了。”
三个字。
轻描淡写。
仿佛秘书汇报的不是针对他的弹劾。
而是今晚的食堂菜单。
秘书愣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这就是大帅的风度!
任凭风浪起。
稳坐钓鱼台!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
两扇大门,在四名警卫的合力下,缓缓关闭。
外界的喧嚣彻底被隔绝。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连呼吸声。
在这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肩扛金星的高级将领。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他们的目光。
虽然看似看着前方,余光却都在悄悄打量着会议桌最前端的三个位置。
正中间是留给军部最高总指挥的空位。
首长还没到。
而在首位两侧。
左边,坐着神色淡然的楚云山。
他面前放着一杯清茶,一份文件。
整个人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不动如松。
右边,则是拄着拐杖、满脸阴沉的谭震林。
他身上的旧军装虽然洗得发白,但那一枚枚勋章,却透着一股逼人的煞气。
一左一右。
泾渭分明。
这种座次安排本身,就充满了火药味。
就像是两头即将决斗的猛虎,正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在座的将军们。
哪怕是身经百战,此刻也觉得后背发凉。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今天的会议,注定要载入军史。
“咳。”
谭震林忽然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好几位少将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谭震林缓缓转过头。
那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楚云山。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云山啊。”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这么多年没见,你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楚云山眼皮都没抬一下。
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仿佛没听见。
这种无视,让谭震林眼中的怒火更甚。
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怎么?连老首长的话都不回了?”
“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除了运气好,生在了楚家。”
“除了靠着你父亲当年的余荫。”
“你还有什么?”
此话一出。
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谭震林。
太狠了!
这是直接撕破了脸皮啊!
在军中。
虽然大家都讲究资历和背景。
但当面揭短,尤其是质疑一位现役上将的能力,这是大忌!
更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楚云山是谁?
那也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虽然有家族背景,但战功也是实打实的。
谭震林这句话,是要把楚云山几十年的努力,全部抹杀!
是要把楚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会议室内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位和楚家交好的将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刚想开口反驳。
会议室侧门打开。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
军部最高首长。
到了。
“起立!”
众人哗啦啦站起。
首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显然在门外听到了刚才的话。
目光在谭震林和楚云山身上扫过。
眉头微微皱起。
“震林同志。”
首长坐定,语气严肃。
“今天是扩大会议,讨论的是军务。”
“不是茶馆里的闲聊。”
“有些话,要注意分寸。”
这是在敲打谭震林了。
也是在给楚云山撑腰。
谭震林冷哼一声。
并没有因为首长的话而收敛。
反而更加咄咄逼人。
“首长,我正是因为关心军务,才不得不说!”
“现在的军中,风气不正!”
“有些人,仗着家里的权势,公器私用,打击报复!”
“如果不整治,咱们这支队伍,迟早要烂掉!”
他一边说着。
一边用拐杖狠狠地敲击着地面。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虽然他没有点名道姓。
但在座的谁听不出来?
这就是冲着楚家,冲着楚云山,冲着那个从未露面却搅动风云的楚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