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轧钢厂保卫科。
陈科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桌上堆满了卷宗、笔录、证物袋。他正埋头写着什么,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进。”
何雨柱推门进来,看见满屋子的烟和文件,愣了一下。
陈科长抬头看见是他,笑了,掐灭手里的烟:“何主任,恭喜啊。坐。”
“陈科长,我是来谢谢您的。”何雨柱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真诚地说,“要不是您明察秋毫,秉公办事,我这次”
“行了,别客气。”陈科长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何雨柱,“是你自己行得正坐得直。说实话,刚开始调查的时候,我也怀疑过你。食堂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你有动机。可查来查去,发现你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特别是刘岚那个工作记录本,帮了大忙。”
何雨柱接过烟,就着陈科长划着的火柴点上:“刘岚那姑娘实在,做事认真。我当初让她做记录,就是想着有个凭据。”
“是啊,好习惯救了你。”陈科长自己也点上烟,深吸一口,“不过何主任,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您说。”何雨柱坐直了身子。
陈科长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秦淮茹那边她昨天早晨主动来投案,提供了关键线索,帮助我们一举抓获李三、刀疤脸,截获了那批走私文物。按说,这算重大立功表现。”
何雨柱的心提了起来:“那那她会怎么处理?”
“我们研究了一下,准备向上面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陈科长说,“也就是说,她不用进去服刑,但要有三年的考验期。这期间如果再犯,就数罪并罚,从重处理。”
何雨柱松了口气:“那那她的工作呢?”
“工作保不住了。”陈科长摇头,“厂里决定开除她。毕竟她确实参与了盗窃,这是事实。不过考虑到她家的情况——三个孩子,丈夫工亡,生活确实困难——街道那边答应给她安排个临时工作,扫大街或者糊纸盒,好歹有口饭吃。”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那那孩子们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陈科长说,“我们跟学校打了招呼,不会公开处理。但纸包不住火,院里这么多双眼睛,街坊邻居这么多张嘴,早晚会知道的。何主任,这事我建议你别掺和太深。你现在刚复职,又立了功,正是关键时候。跟一个被开除的盗窃犯走得太近,对你影响不好。”
“可她是为了救孩子”何雨柱忍不住说。
“谁家没难处?”陈科长打断他,语气严厉了些,“何主任,我理解你同情她。但原则就是原则。她第一次偷铜线,可以说是被逼无奈。可后来呢?李三被抓了,她本该收手,却又跟刀疤脸搭上,去偷仓库里的精密零件。这次要不是李三逼得太紧,她走投无路来投案,说不定还在那条道上越走越远。”
何雨柱不说话了。他知道陈科长说得对。秦淮茹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有生活的逼迫,但也不能全怪命运。
“她现在人在哪儿?”他问。
“在区公安局配合调查,做笔录。”陈科长说,“估计得忙活几天。她家那两个女孩,街道暂时安排到托儿所了,等事情了结了再送回去。”
从保卫科出来,何雨柱在厂区里慢慢走着。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厂区道路两旁的杨树已经抽出了嫩芽,一片新绿。工人们推着零件车从他身边经过,车轱辘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锻锤砸在钢坯上,“咣当咣当”,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食堂明天就能重开,工人们又能吃上热乎饭了。刘海中被抓了,老马、胖子、李三都落网了,厂里的蛀虫被揪出来了。文物追回来了,盗窃网络被捣毁了。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刘海中那个七级锻工,曾经在院里耀武扬威的二大爷,这辈子算是完了。老马在食堂干了二十年,临退休却进了监狱。秦淮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往后该怎么活?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裂痕——院里邻居之间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工人们还会毫无保留地信任食堂吗?那些隐藏在暗处、还没来得及被挖出来的“内线”,会不会就此收手,还是变本加厉?
走到厂门口时,何雨柱回头望了一眼。
轧钢厂的大门上方,“红星轧钢厂”五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厂区里,烟囱冒着白烟,车间里灯火通明,工人们进进出出,一片繁忙景象。
这个他待了十六年的地方,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在经历了一场风暴之后,依然屹立不倒。就像他何雨柱一样,清清白白地做人,踏踏实实地做事,再大的风浪也能挺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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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四合院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院里飘着晚饭的香味,各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小孩在院里追逐打闹,大人吆喝着让孩子回家吃饭。收音机里播放着新闻联播,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工农业生产的好消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刘海中家黑着灯。那扇白天被保卫科敲开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亮。二大妈一下午都没露面,听说回娘家去了。门口那盆她精心伺候的月季,蔫头耷脑地开着,花瓣落了一地。
阎埠贵家也早早关了门,连灯都没开。三大妈在院里碰见何雨柱,眼神躲闪,低着头快步走了。
许大茂家亮着灯,窗户上映出夫妻俩吃饭的身影。许大茂的媳妇儿于莉正说着什么,许大茂边吃边点头。
秦淮茹家也黑着灯。那间曾经充满孩子们笑声的小屋,此刻寂静得让人心慌。小当和槐花被街道接走了,要等事情了结才能回来。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一角翘了起来,在晚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何雨柱在秦淮茹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东旭工亡那年,秦淮茹哭得昏过去三次。两个孩子围着妈妈哭,那场景,院里的人看了都掉眼泪。厂里给了抚恤金,办了个追悼会,可人命没了,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来。
从那以后,秦淮茹就像变了个人。以前爱说爱笑的一个女人,变得沉默寡言。白天在车间拼命干活,晚上回家照顾孩子,一个人撑着这个家。院里的邻居能帮就帮一点,何雨柱从食堂带过剩菜,一大妈帮着照看过孩子,连许大茂都偷偷塞过几块钱。
可谁家的日子都不宽裕,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可谁能想到,她会走上那条路?
“柱子哥,站这儿发什么愣?”
冉秋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拎着个竹壳暖壶,显然是去胡同口打热水。
“没什么。”何雨柱收回目光,“秦姐家这两天没人。”
“街道把小当和槐花接走了,说是暂时照顾几天。”冉秋叶走过来,也看着那扇黑漆漆的门,“柱子,你说秦师傅往后怎么办啊?”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得自己承担。”何雨柱说,声音有些低沉,“不过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毕竟孩子无辜。”
“那你打算怎么帮?”
何雨柱想了想:“等她工作定了,我跟街道说说,让她来食堂帮工——当然不是正式工,就是临时帮忙,干点洗菜切菜的活。好歹比扫大街强点,也能照应着孩子。”
“那厂里能同意吗?”冉秋叶担心地问,“她可是被开除的”
“我做主。”何雨柱说,语气坚定,“食堂现在我说了算。临时帮工,不占编制,不发正式工资,就按天算工钱。谁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冉秋叶看着他,眼里有光在闪动:“柱子哥,你是个好人。”
“好人谈不上。”何雨柱摇摇头,揽过妻子的肩膀往家走,“就是做该做的事。都是街坊邻居,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再说了,孩子们还小,不能没了妈又没饭吃。”
回到家,冉秋叶热了晚饭。简单的棒子面粥,窝头,咸菜。两人默默地吃着,谁都没说话。
收音机里播放着样板戏《红灯记》,李铁梅的声音高亢激昂:“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何雨柱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明天我回食堂,得先开个会。马华、刘岚他们估计也吓坏了,得安抚安抚。还有,食堂被封了几天,得彻底打扫消毒,食材都得重新采购”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食堂的事,冉秋叶安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四合院笼罩在深蓝色的天穹下,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院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谁家孩子的哭闹,还有大人压低声音的呵斥。
一切都那么平常,又那么不平常。
夜深了。
秦淮茹还没有回来。她此刻应该在区公安局的询问室里,一遍遍地回忆着那些不堪的往事,一遍遍地交代着每一个细节。那些她以为会带进坟墓的秘密,那些她以为能换来看病钱的交易,如今都成了定罪的证据。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公安局的看守所里,刘海中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铁窗外透进一点微光,照在他灰败的脸上。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十六岁进厂当学徒,师傅用粗糙的大手教他握锤;想起第一次独立完成工件时,车间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不错”;想起评上七级锻工那天,他买了半斤猪头肉回家,喝得酩酊大醉;想起当上院里二大爷,第一次主持全院大会时的得意;想起和李怀德在国营饭店的包间里,那个前副厂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刘啊,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走这条路吗?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一步错,步步错,最后万劫不复。
同样在这个夜晚,何雨柱睡得很沉。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食堂重新开张了。灶火旺旺地烧着,大铁锅里炖着红烧肉,香气扑鼻。工人们排着长队,饭盒敲得叮当响。马华在切菜,刘岚在洗菜,胖乎乎的老李在蒸馒头。秦淮茹也在,系着围裙,在角落里默默地摘菜,动作麻利。许大茂来吃饭,跟他插科打诨:“柱子,今儿这肉炖得地道!”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一切都那么好。
但梦醒之后,他知道,有些伤痕永远无法愈合,有些教训永远值得铭记。生活不会因为一场风暴就停止,日子还得一天天地过。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启明星在渐渐褪去的夜幕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对很多人来说,这将是全新的人生起点——或是坠落深渊,或是重获新生。
真相已经大白,但生活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何雨柱起床,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清凉而新鲜,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院里,枣树的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去食堂。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