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徽微笑了:“为什么?”
“因为,哪怕末将死掉,蓝大人也必定会照顾好小的家小!”
“那是必须的!”
副将快步下去了。
蓝徽又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摆开了棋局,自己跟自己对弈。
九星方布。
那边雅间已传来副将的说话声:“陆路魆大爷,这边条子是我家主人给您的。”
副将穿着一身寻常布衣,加上刻意易容过的五官,扔人群里都找不着。
陆路魆一愣:“给我的?”
顾州开口了:“就先看看吧。别是什么发财营生,耽误了。”
得了顾州的首肯,陆路魆才打开纸条。眼角余光看到副将还站旁边,陆路魆扔过去一块碎银:“行了。收到了。你退下吧。这不是你这种人能久站的地方。”
副将恭顺垂眉的道:“请大爷先看了。兴许,到时候要跟着我走的,往我家主人面前去的路,只有小的才认识。”
极卑微的口吻说着极骄傲的话。
一下子把一屋子人给惹毛了。
大呼小叫起来:“哪儿来的跑腿儿,知道你面前是什么来路的太岁爷么!”
“不会说话,就让爷爷割掉你舌头,重新长一条会说话的!”
有几个真的把小攮子拔出来了,寒光闪闪地,朝着副将的鼻子脸颊比来比去。副将岿然不动,甚至好几次那小攮子在他眼皮底下划过去,眼珠子都不带晃的。
这一手定力十足的练家子功夫,足以叫上头三个刮目相看。
“什么玩意儿!”陆路魆抖开了纸条,只看一眼,脸色“刷”的,绿了!坐在他对面的乌衣发觉,问:“兄弟,怎么回事啦?脸色忒难看?”
一边说,一边想要凑过来。
谁知道陆路魆动作如同闪电,嗖的一下,把纸条揉成团,揣兜里。顾州、乌衣一同看向陆路魆,陆路魆看也不看他们,霍地站起,只看着副将:“你是蓝徽的人!”
副将默认。
乌衣杀气腾腾的眉毛纠在一起:“蓝徽?!还没死心?!”
副将看着陆路魆,道:“陆大人,这样的条子,我身上还有三张。内容都是一样的,大人要不要给两位朋友共同欣赏?”
共同欣赏?!
那张纸条上画着的,是两条纠缠一起的大肉虫!
姿势古怪奇特,地点就在花园里,男的是陆路魆自己,女的那个,是乌衣最宠爱的小妾!那花园嶙峋怪石,落梅盆景布局古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乌衣府邸的后花园!
陆路魆连烧都不敢烧那纸条,只敢揣怀里!
要是在乌衣面前露出哪怕一角,他都能认出来,自己勾二嫂的事儿就穿帮了!
乌衣那蛮横脾性,怕是要当场杀了他!
他心神不定道:“蓝徽不过想要我手里的地形图。我给他就是了。何必弄得大动干戈的。王如海都死掉了,难道我还效忠一个死人不成!”
副将垂眉不语。
其实他自己也很紧张,只是用低头的动作掩饰而已。
没想到这次大人的纸条,竟有神效。上次油盐不进的老狐狸,这次一下子就打中了痛处,松动了!!
“走吧!”陆路魆把外套一把薅起来,往身上一披,来到副将身边,“你带路!”
乌衣在他身后要伸手拉他,“喂,老弟,不是说好了大家都不听那厮的。另起炉灶吗!怎么一句话就跑了?”
陆路魆毫无反应,跟着副将出了门。
乌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很是恼怒。还是顾州按住了他,心平气和一句:“没事。他走他的。我们哥两个,自个儿吃香喝辣。来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乌衣这才坐下来,继续吃喝。
喝了两杯,拉了个胡姬入怀内,大肆亲热之际。
门又开了,副将去而复返。
乌衣没好气道:“你怎么还回来?!滚!这儿不欢迎你!”
也是知道对面是蓝徽的人,否则早就一刀砍过去了!
副将心平气和道:“我这儿还有一张纸条,是给顾老王爷的。”
这一声“老王爷”,喊得顾州很是舒服。享受地眯了眯眼睛,嘴角不自禁露出一丝笑意:“你认得我?”
副将垂眉道:“王爷当日叱咤西南,平苗疆,打百越,西南四道,知老王爷而不知道有皇上。下官是军户人家,从太爷爷开始,每一代都行伍出身,王爷战功赫赫的时候,我才学走路,是听着王爷的故事长大的。今日终于得见真容,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顾州哈哈大笑,从头到脚,容光焕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死而无憾!!”顾州话音才落,骤然抽出两把飞刀,朝着副将甩过去!副将就地一滚,躲过了飞刀。翻身单膝跪地,仍旧回到原来的姿势。
周围一片尖叫,歌姬们吓得四散逃跑,来不及逃的,抱着衣衫不整的香肩瑟瑟发抖。
顾州目露凶光:“不是说死而无憾吗?怎么不去死?!”
副将不卑不亢道:“小人还没活够,等百年之后,就没有遗憾了。”
顾州:“……”
副将道:“那么,顾大人,这纸条您是看,还是不看?”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纸条,宽宽长长了不少,依稀可以看到是几幅画。顾州道:“拿上来看看!”
副将站起身,快步来到他身边。顾州一开始唯恐他暗算,向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这样有损自己老大的气概,硬生生站稳了。任由副将在他面前展开了那张纸条——才看到第一幅,脸色一变!刷的抢过了纸条:“我自己看!”
纸条上,用牛毫大小的细笔勾勒出四幅画。
第一幅,一群人在运货装船。
第二幅,运货的人分成两部分,前面两个人还在运货,后面一个却背着货往后跑。
第三幅,只剩下背着货的人卸货,仓库在一个泉水前面,泉水旁边三株柳树
第四幅,仓库前面一群人又把货运走,运走的车马上带了军旗。
副将道:“这画儿画得简单有趣,就是不知道内容什么意思?”
顾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扭住副将手腕,厉声道:“谁画的?!蓝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