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道:“末将只是传令,什么都不知道。”
“老子亲自去问他!”顾州重重把副将往地上一放,大步流星走出了屋子。
片刻之间,原本莺歌燕舞的雅间里,就只剩下乌衣一个人。
乌衣一脸蒙圈:“喂!你们都投降啦?!那,那我呢?!”
本来显得懦弱无比的副将,这会儿忽地一收脸上怯懦,用手在脸上一抹,露出清俊无俦的面孔。乌衣眼珠子快要掉地上了,扑通一屁股墩坐下,四肢着地,寸寸后退:“蓝、蓝大人!!”
蓝徽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乌衣:“莫慌,起来说话。”
乌衣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地上站起来。跟蓝徽那冷电似的眼睛一对视,差点儿腿又成了面条,摔下去。他眼睛滴溜溜地飞快转,又恨又怕。
蓝徽却递给了他两张——地契?
已经写明了是乌家祖祭田,抄家坏事不入公,契约永续,三十亩水浇地,亩产量能到300斤。
上好的良田!
乌衣酒意满满的眸子立刻清澈了。
蓝徽说:“一个逊而不退野心勃勃,一个酒色财气贪得无厌。你不过是个走岔了路的良家子,何必跟他们混在一处?带着这个回去吧,回去路上,想想来时路,想想你自己当初带着全族人凑给你的盘缠路费,走进历城考院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乌衣眼底,又骤然泛起了红潮。
“大人,我……”
蓝徽却打断了他,指了指门外:“走吧。你家马夫我已经知照过了,就在门前等你。”
“扑通”一下,乌衣跪在蓝徽跟前,狠狠磕了一连串响头。抬起袖子飞快擦过眼睛,迅疾爬起来,快步离开。
蓝徽把一坨金子丢给了战战兢兢的老鸨子,回身上了楼。
……
第二天,历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德高望重的明经书院乌山长,遣散后宅十几名姬妾,悄然挂印,只带着结发妻子和独生女儿,不辞而别!
书院交由官府接管,除了山长一职空悬,倒是不能出乱子。
只是——他走得如此干脆决绝,就连豪宅房舍、街铺产业,也全都是委托了牙行中人打理,且不问价格。城里有点家底子的人家,自然捏着钱过来哄抢瓜分!
这一番乱子,一直持续了五六天,随着最后一个小铺子被一户进城卖烧饼的一家四口买下,才算结束。
大家啧啧称奇:“那乌山长当年点了二榜第十八名进士的。只是背后无人,才仕途不得志。回来历城教书。清名远扬,本地也是有头有脸……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难道是因为只有女儿,觉得后继无人了,所以心灰意冷?”
“那不能啊。乌倩倩那么能干,还说好了招婿的。我想当中肯定大有缘故!”
……
城郊,小院。
看起来跟普通农户家里没两样。
“大爷,这是您的银子。打成了薄银条儿,并薄金条儿十根。请过目。”
“那祖田地契呢?”
“按照您的吩咐,送回乌家村了。合族上下,无不感恩。并且把您父母的牌位,搁至了最高之处。有了这几十亩铁打水浇地,乌家村可保五十年繁荣。”
“好。”
收到了中人交过来的大笔银子,一直隐居在此处的乌衣,才算是露出舒心笑容。
回头对着屋里说:“走吧。我们可以启程了。”
他的夫人和女儿,从屋子里走出来,都是一脸笑容。
一家子上了车,乌衣亲自赶车,牛车很慢,他的心情却很好,还哼出了歌儿。
多年重担,短短数日卸了个干净,前所未有的轻松!
女儿乌倩倩问:“爹爹,我们这是准备去哪里啊?”
“先游山玩水一段再说。然后到南方找个暖和的地方,好生住下来。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乌衣却不知道,那中人脚步一拐,回到了李泽玉面前。一一禀告。
李泽玉道:“好。做了这一单,辛苦你了。给乌衣处理家产抽去的佣金,你抽三成吧。接下来可以好生歇到年底了。”
没错,这个中人,是李泽玉预判了乌衣的做法,事先打了招呼,让他捷足先登的。
中人满脸堆笑:“阿弥陀佛,三年不开市,开市吃三年。这一桩是真够小的并两个算账师爷吃三年了。夫人,以后有这种好生意,记得惦记着小的啊!”
李泽玉笑道:“好啊。”
不过她马上要回京城了,恐怕这也是最后一单咯。
临走之前,随手送了这中人三年富贵。
李泽玉扭头就把这小事抛在脑后,继续弄自己的历城写生图册去了。客居两年,亲眼看着一个地方从战乱荒芜到欣欣向荣,她画了不少画,有一些化名托人付梓印刷,放书局里去卖去了。还有一些做成各种花样子,托底的,装饰的……
她不忌讳自己的笔墨流出去,于是流出去之后,反响很不坏。
也就成了各种珍奇宝物,回流到腰包里。
成了雅集上众多闺阁妇人,争相抬价哄抢的目标。
送别了中人,李泽玉问丫鬟:“大人今天回来吗?”
丫鬟道:“没说。”
蓝徽也四五天不曾回家了。
李泽玉道:“那好,我们自己吃吧。”
蓝徽不回家,吃饭这件事也不会马虎的。用两个小陶钵钵,焖了小钵土鸡,还有杂鱼锅。小火咕嘟着,放了紫苏,很香。
“可惜现在辣椒还不知道在哪儿。如果可以吃辣椒就好了。”李泽玉很怀念现代的香辣口。
那时候身体不好,总要忌口,不能多吃辣。
现在身体好了,这个世界又没有辣椒!!
人生不如意事啊……
唯有开怀大吃。
小黄酒一热,土钵小鸡一炖,再打一碗历城本地小吃甜羹,先喝小半碗进肚子里暖暖胃。蓝徽精疲力竭的回到家里,看到李泽玉在享受,就不禁扬起了眉毛:“小东西挺会享受啊!”
李泽玉还要很惊讶:“你回来啊?吃过饭没有?”
蓝徽本来不饿,闻到香味,饿了,就点点头。
李泽玉忙让丫鬟给他添碗筷。在蓝徽坐下喝甜羹的时候,她反倒嗔怪上了:“你回来又不说。好几天不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