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年我说先送你回去，你又不回。”
“哎呀，你这人说话怎么钻牛角尖都钻完了。我想和你一起回去嘛。”
看着气鼓鼓的她，蓝徽很好笑。他正了正色，说：“我们不说这些了。玉儿，有个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这可稀罕了。
李泽玉道：“什么事？”
蓝徽说：“王如海在本地还有两个暗桩，藏得极深。新近才冒出水面来。可是我手底下的人过于浮躁了，一下子打草惊蛇，把那两个暗桩给惊走了。我打算亲自出马，分化他们。我知道你手里掌握了很多八卦信息……想要跟你打听这两个人背后的家境、相好——简单来说，我要知道他们的软肋。”
原来是这样？
李泽玉垂了垂眸子。
她手里当然有。
还很齐全。
两年来，她也不是光吃吃玩玩的。
又或者说，因为她会吃吃玩玩，所以……才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我觉得你在试探我，但是我没有证据诶。”李泽玉夹了一块鱼送入口中，历城的鱼也是非常鲜美好吃的。她装糊涂。
蓝徽说：“我不试探。我知道你办得到。”
李泽玉戳了戳自己的脸，眼神清澈：“讨厌啦。人家这么单纯……”
蓝徽道：“单纯得能够轻松地让琅琊王家俯首帖耳？皇上也好，当年叛乱的东海王也好，后来的王如海也好，经营多年，也拿这一家子没法子。他们家虽然很少出来担任实权派，然而几百年清誉，地位超然。你倒好，吃吃喝喝的，把她们全都收了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逢年过节，送来的那些贺礼里，总少不了她们家的一份。”
那王如海，甚至还跟琅琊王家有点儿沾亲带故联宗的关系。
李泽玉装傻充愣：“怪我咯？”
看了一眼蓝徽脸色，又话锋一转：“好吧。那你说说，那两个人什么名字？”
蓝徽道：“一个叫陆路魆，另一个叫乌衣。就是乌衣巷的乌衣。”
“听说过。”李泽玉记性好，一下子在脑子里找到这两个人了。还真的各自有软肋，而且……还有一个名字，蓝徽没有报出来。
她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那要给钱买哦。”
蓝徽一窒：“你……”
他知道最近半年来，陆续开始有人在李泽玉手里买情报。也知道她那礼俗大全的营生，也设了个中人行，李泽玉叫“代理行”来打理雅集。雪球滚雪球地，枕边人早就又成了小富婆。
谁知道这厮居然开口开到自己脸上？
快要送入口中的大扇贝肉都不香了，蓝徽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是你夫君，你跟我谈钱？”
李泽玉笑道：“不能因为你是我夫君，就坏了规矩啊。我这边可都是明码标价，还要养一批人吃饭的。”
蓝徽道：“不是淳子桐雨她们么？”
李泽玉摇头：“哪儿能呢。她们要贴身跟着我，分不出身的。我的代理行，上上下下，不少嘴巴吃饭呢。”
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女人在眼皮子底下，张罗出好大一个摊子。蓝徽彻底无语了：“……”
过一会儿，道：“行。按行市价给我。不过，我马上就要。”
“加急的话，提价一成哦。”
“……你至于吗？”
“我们在谈业务啊。不是在谈家务。你们男人之间彼此打探消息，不也给好处么？为什么你就要在我这儿白拿？我的消息，可是费了很多心思收集回来的。从最开始的腾云宴到如今的代理行，弄了小二年呀！大不了，我拿了佣金，请你吃饭？”
蓝徽从来不曾听过如此理直气壮又厚颜无耻之语，偏生仔细想想，又是情理之中。官场上，同僚朋友之间也会相互帮衬，彼此之间“意思意思”，那是不成文的规矩。而自己，又凭什么在李泽玉处白拿呢？
如果只是拜了堂的话，未免，过于牵强。
想到此处，愈发觉得李泽玉心思玲珑，世间罕有，于是心平气和下来，道：“好。那你开个价。我按市价给你。”
李泽玉伸手到桌子底下，牵住了蓝徽的手。
蓝徽眸子一沉，以为她要撩拨自己，喉结微微一动：“玉儿别闹……”
发觉李泽玉在他掌心比了个数字。
蓝徽：“……”
李泽玉对他挤挤眼睛，点了点头。
他大意了，忘记了规矩。这种交易，自然不能大声把数字喊出来，得在桌子底下，捏手示意。男人的眼眸变得清澈，用力回握了三下，表示接受。
李泽玉弯弯眼睛，笑意洋溢：“敞亮人。”
蓝徽把二斤马蹄金送进李泽玉屋里，第二天，就有个闲汉跑腿儿，送了三张二指宽的条子，直接搁在了蓝徽府衙的桌面上。
用他最喜欢的镇纸压着。
蓝徽觉得奇怪：“我只要两个人的消息，怎么倒是送来了三张条子？”
不动声色的拆开，飞快扫了一眼，瞳孔剧震，热血沸腾。
“成了！”
他马上召来副将，“走，我们到同德楼！”
同德楼内，新晋西域腰细舞姬，正是饮宴欢乐的时刻。蓝徽找了一处雅间坐下来，副将道：“大人，那两个人就在您楼下，而且，他们的上首，还坐着另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副将生生憋住。
他不敢说出那个人的身份。
因为大不敬。
因为——那个人，就是被亲儿子逼得“挂印还乡”的，前南宁郡王——顾州！！！
此时此刻，透过机关洞口欣赏着雅间里歌舞靡靡的画面。蓝徽真是打从心里觉得，给李泽玉的那笔钱，真是花得最最值的！！
“谁能想到啊。王如海的暗桩另一头，另有扯线人。还是顾州……兜兜转转许多年，你下了一盘好大的棋子。”蓝徽写下了几张纸条，交给副将，如此这般叮嘱一番。
副将恭敬道：“是！”
蓝徽道：“他们身边全都是小弟。你必须亲手把纸条交给他们。你敢么？”
副将道：“跟在大人身边，小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蓝徽道：“你这个不是回答。重新答一遍？”
闭了闭眼睛，副将斩钉截铁道：“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