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压在矿区数万年沉甸甸的怨气,隨著那点点紫光消散,彻底归於虚无。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苏玖跪在那儿,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咬著嘴唇,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身前,只剩下一具晶莹剔透、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枯骨,还有那柄斜插在地上,早已失去所有光泽,跟凡铁没两样的吟风剑。
苏跡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么?
说实话,不知道。
但他现在不敢动肯定是真的。
那边的动静已经歇了,不出意外的话,赵无极和那位阁主大人拿到所谓的“仙器”,下一步,就是来寻他的晦气了。
到时候,赵无极一看现在这场面。
哦吼!
仙尊的传承一定就在你小子手中吧!
赶紧交出来!
只怕是解释不清了。
苏跡嘆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想要拔起地上的吟风剑。
入手沉重。
原本那种血脉相连的灵动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暮老人般的死寂。
剑身之上,那些纹路也变得斑驳不堪,甚至还崩出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废了。
这把曾经征战四方,饮过无数鲜血的神兵,为了斩断那最后的枷锁,为了唤醒皓月仙尊的神智,耗尽最后的一丝灵韵。
苏跡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难怪了。
他就说嘛,堂堂一位至强存在留下的本命法器,怎么到了他手里,除了顺手一点,锋利一点,也没见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威能。
合著这把剑,从头到尾就在“摸鱼”。
那位“阿风”前辈,早就把这剑里最本源的力量给封存起来了,压根就没打算留给他这个后来者用。
所有的锋芒,全都攒著,就为了这一刻。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替他的老相好,斩断身上的枷锁。
妈的。
你怎么这么自私?
都要死了,还不忘搞这种跨越万年的浪漫?
你知不知道老子现在是什么处境?
外面有赵无极虎视眈眈,还有个隨时可能杀回来的金袍狗东西。
老子把脑袋別裤腰带上替你跑腿,你倒好,临了临了,还折一把趁手的兵器?
是生怕他能活下来吗?
苏跡越想越气,恨不得把这把破剑当场给折了。
可手抬到半空,看著那剑柄上早已磨损的缠绳,看著那具静静躺在地上的白骨。
他又停住了。
算了。
死都死了。
苏跡蹲下身,看著那具白玉般的枯骨。
虽然只剩下骨架,但依旧能看出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感,骨骼之上流转著淡淡的萤光,即便陨落数万年,依旧不染尘埃。
这要是让赵无极看见了
苏跡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群人贪婪的嘴脸。
这么高品质的仙尊遗骨,不管是拿去炼器,还是磨成粉炼丹,甚至是拿回去熬汤那都是无价之宝。
“大骨熬成汤”
“师兄”
苏玖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无助。
“走吧。”
苏跡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嗯”
苏玖看著地上的白骨,满脸的不舍,但也知道不是任性的时候。
“放心。”
苏跡一边说著,一边动作麻利地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
“我们人类还有句话。”
苏跡喃喃自语。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將吟风剑也一併放了进去。
“前辈,咱俩虽然非亲非故,但我既然承了那位的一些好处,我师妹又从你这取回传承,我总不能看著您身后淒凉。”
苏跡像是在对那位早已逝去的仙尊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若我还能活著回来。”
“便把你们两葬在一起吧。”
“青丘也好,大荒也罢。”
“总好过被人捡回去,当成炼器的材料,或者是案板上的狐材。”
苏玖看著苏跡的背影,眼泪又要往下掉。
她知道,苏跡嘴上说得难听,总嫌弃这嫌弃那,可心底確实一点也不坏的。
“行了,別在那儿抹眼泪了。”
苏跡转过身,脸上那点温情瞬间收敛。
“赶紧回我身体里去,那两个老东西要来了。”
“等会打起来,我可护不住你。”
可这次,身后却没动静。
苏跡皱了皱眉,转过身。
只见苏玖並没有化作虚影,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那双刚哭过的眼睛里,红肿还未完全消退,但那股子柔弱无助的劲儿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透著几分跃跃欲试?
“师兄。”
苏玖摇了摇头,那头如瀑的青丝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不进去了。”
苏跡眉毛一挑:“怎么个意思?刚拿了老祖宗的传承,这就翅膀硬了?准备单飞?”
“不是。”
苏玖上前一步,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著苏跡:“我是说,不用像以前那样躲著了。”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激盪,身后那三实六虚的狐尾虚影骤然浮现,虽然还未完全凝实,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强横了不知多少倍。
“我现在可以帮你。”
“不是帮你在后面喊加油的那种。”苏玖顿了顿,语气认真:“是可以和你並肩作战的那种。”
苏跡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伸手就要去揉她的脑袋:“行啊,出息了。不过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这点微末道行”
话还没说完,苏跡的手就悬在半空。
因为苏玖动了。
她並没有躲闪,而是整个人忽然化作一团粉色的流光。
这光並不刺眼,反而透著一种暖玉般的温润,带著一股淡淡好闻的幽香,瞬间將苏跡整个人包裹其中。
“师兄,別动。”
“这是远祖传承里最核心的一门秘法。”
“我也没想到,完整的传承竟然是这样的。”
那团粉色的流光並未钻入苏跡的丹田气海,而是贴合在他的皮肤表面,隨后缓缓渗入,与他的经脉、血肉,乃至神魂,开始进行一种极其玄妙的融合。
苏跡只觉得浑身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像是外来的力量强行灌注,更像是他原本的力量被某种催化剂点燃了,原本只是一堆乾柴,现在却变成熊熊烈火。
他的五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自己沉闷的心跳声,甚至连空气中流动的轨跡,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可见。
最关键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玖的存在。
不是那种寄宿的关係。
而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融。
“这是”
“此法名为色授魂与』。”
苏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羞涩,却又有著掩饰不住的骄傲:“这是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