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过去,春风吹绿了隐雾谷周边的草场。
云隐盟带来的和平效应,经过一个冬天的发酵和“白石集”事件的验证,开始显现出更加深远的影响。
一种超越了军事同盟和政治盟约的、更加潜移默化的变化,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发生。
以往,汉人的村庄与胡人的部落往往泾渭分明,彼此戒备,偶有接触也多是充满警惕的交易或摩擦。
但如今,在云隐谷这片中立之地的辐射下,一种奇特的共生景象开始出现。
在距离隐雾谷不远的一处水草丰美的河畔,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自发形成的混合聚居点。
几户从汉地边境迁来的流民,在云隐盟的帮助下,在这里开垦出了小片的田地,种植着耐寒的粟米和蔬菜。
而与他们隔河相望的,是一个几十帐规模的小型草原部落,他们依旧牧放着成群的牛羊。
起初,双方只是隔着河岸好奇地观望。
汉人农民对牧民驱赶着如此多的牲畜感到惊奇,而牧民们也对汉人能将种子变成绿油油的庄稼感到不可思议。
有一天,部落里的几个孩子追逐一只跑丢的羊羔,不小心越过了河,闯入了汉人的田地里,踩坏了几株秧苗。
孩子的父母惊慌失措地赶来,以为要爆发冲突。
然而,那户汉人农民家的老者,看着吓得哇哇大哭的胡人孩子和满脸焦急的父母,并没有责怪,反而叹了口气,用生硬的胡语夹杂着手势比划道:“孩子……没事,苗……再种。”
他甚至还拿出自家做的、掺了野菜的饼子,递给了那几个孩子。
孩子们怯生生地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自那以后,隔阂似乎被打破了一丝。牧民的孩子们会好奇地跑过河,看汉人如何耕种、除草;汉人的孩子也会在父辈的默许下,试着靠近那些温顺的羊羔。
语言虽然不通,但孩童的笑声和好奇的目光是最好的交流工具。
成年人的交往也开始增多。
牧民会用多余的羊奶、奶酪,向汉人交换一些新鲜的蔬菜和粮食。
汉人则发现,牧民鞣制皮革的手艺极好,可以用粮食换到耐用的皮靴和皮囊。
霍昭与阿月巡视至此,看到了这和谐的一幕。霍昭对身边陪同的一位部落长老感慨道:“长老你看,汉人善耕,可得温饱;胡人善牧,可得肉食皮毛。若能各展所长,互通有无,何须终日刀兵相见,争夺那看似广阔、实则无法独享的草场与田地?”
长老抚须点头,深以为然:“是啊,云隐使者。以往只觉得对方是抢掠的强盗或吝啬的商人,如今放下刀兵,才发现,原来我们需要的,对方恰好都有。”
阿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河边那些嬉戏的胡汉孩童,看着远处田地里劳作的汉人和驱赶牛羊的牧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她看到灰影也放松地趴在不远处,并没有对那些牲畜表现出攻击的欲望,仿佛也认可了这种平静。
霍昭继续道:“这还只是开始。我们可以引导他们,汉人可以教牧民在冬季搭建更保暖的棚圈,储存草料;牧民可以教汉人如何更好地饲养牲畜,利用畜力。甚至……他们的孩子,可以在一起学习对方的语言,了解彼此的文化。”
文明的共生,并非简单的融合,而是在保持各自特质的基础上,相互尊重,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共同在这片曾经充满仇杀的土地上,创造出一种更具韧性和繁荣的生存方式。
云隐谷,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并非要融化掉胡汉的界限,而是致力于将仇恨与偏见的杂质淬炼出去,让两种不同的文明,如同河两岸的青草与庄稼,在和平的阳光下,各自生长,又彼此滋养,共同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