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云隐谷在和平中悄然度过了两个寒暑。
盟约的根基日益稳固,集市的繁荣超出了预期,胡汉杂居的村落又多了几处,一种粗粝却充满生机的秩序已然形成。
然而,霍昭与阿月并未满足于此。
他们深知,武力可以赢得和平,制度可以维系秩序,但唯有将和平的理念植入下一代的心中,才能真正让这份安宁延续下去。
这一日,在云隐谷核心营地旁,一座由原木搭建的、虽然简陋却颇为宽敞的屋舍前,聚集了一群年龄不一的孩童。
他们有穿着皮袍、头发编成小辫的胡人孩子,也有穿着粗布短褂、头顶扎着揪揪的汉人娃娃。
此刻,他们都有些紧张和好奇地看着站在屋舍前的霍昭与阿月。
这是“云隐学堂”开学的第一天。
霍昭看着这些眼神清澈、尚未被仇恨与偏见沾染的孩子,目光温和。
他朗声道:“孩子们,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在这里一起学习。在这里,没有部落之分,没有胡汉之别。你们都是云隐谷的孩子,是这片土地未来的希望。”
他指向身旁一位受邀而来的、略通胡语的汉人老儒生:“张先生会教你们认识汉字,学习算数,明白‘仁爱’、‘信义’的道理。”
他又指向一位部落里德高望重的老猎人:“巴根爷爷会教你们如何辨认野兽的踪迹,如何在雪原中生存,懂得敬畏自然,爱护生灵。”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被这新奇的环境所吸引。
阿月走上前,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灰影从她身后走出,温顺地蹲坐在孩子们面前。
孩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既害怕又好奇。阿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灰影的头,对孩子们说道:“狼,并非天生嗜杀。它们狩猎,是为了生存;它们守护领地,是为了族群的安宁。就像我们人一样。”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强大的力量,不该用来欺凌弱小,而应用来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比如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朋友,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一个胆子大些的胡人男孩,看着灰影,怯生生地问:“神女……它,它不咬人吗?”
阿月看向男孩,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若不带着恶意靠近它,不伤害它想保护的东西,它便不会伤害你。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
简单的对话,朴素的道理,却如同种子,播撒进孩子们的心田。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隐学堂成了谷中最有生机的地方。
孩子们在一起学习汉字,也咿呀学着对方的语言;一起背诵“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一起听老猎人讲述狼群如何协作捕猎、如何抚养幼崽;一起练习霍昭传授的、用以强身健体而非战场搏杀的基本拳脚,也一起在阿月的带领下,观察山林中的动植物,学习与自然和谐相处。
有时,孩子们之间也会因为抢玩具或者言语不通而打闹,但很快就会被先生或长老引导着和解。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逐渐学会了如何与“不同”的人相处。
霍昭与阿月时常会来看望这些孩子。
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拘谨隔阂,到后来能在一起嬉戏打闹,能用简单的词汇进行交流,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慰藉。
“也许,我们无法彻底消除这世间所有的纷争,”
霍昭对阿月轻声说道,“但至少,我们可以在他们心中,种下和平与理解的种子。当这一代人长大,他们面对分歧时,想到的或许不再是祖辈的仇恨和手中的刀剑,而是童年时一起玩耍的伙伴,是学堂里学到的‘仁爱’与‘信义’,是这片需要共同守护的家园。”
阿月望着那些在阳光下奔跑欢笑的孩子,望着他们身后那片宁静祥和的山谷,轻轻点了点头。
精神的传承,如同涓涓细流,看似微弱,却能穿石。
它将云隐盟的理念,从盟约条文、集市规则,深化为一种融入血脉、代代相传的生存智慧与价值追求。
这,或许是他们所能留下的,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