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之内,人声鼎沸,却并不喧哗。
上首主位,端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
他身着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龙凤纹路,随着他轻微的动作,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男子身形挺拔如苍松,面容俊朗清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眉宇间自带着修士特有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可每当他的目光扫过身侧几位女子时,那凛冽的威压便会悄然散去,眉眼间不自觉地柔和几分——此人,正是北疆之主,司徒俊。
而紧挨着他身侧坐着的,是一位面生的女子。
她一袭冰蓝色长裙,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冰晶状灵光,晃动时便如月华洒落在湖面,漾起层层清辉。
女子肌肤莹白如玉,仿佛常年不见日光,却又透着健康的光泽,眉眼弯弯,眸中似盛着一汪秋水,既有修真者超然物外的缥缈出尘,又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独有的妩媚风情,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
她正是惜花宗内门长老,罗玉。
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听司徒俊低声说着什么,目光落在一旁芸娘身上时,带着一丝淡淡的羡慕,却无半分嫉妒敌意。
门口处,姜颜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冰凉。
这些日子,她在司徒府中静候,曾设想过无数次这位北疆城主的模样。
或许是满脸横肉的武将,浑身煞气;或许是阴鸷狡诈的枭雄,眼底藏着算计;又或许是年过花甲的老者,须发皆白。
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位风姿卓绝、气场强大的男子。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身侧的女子,气质不俗,与他依偎的姿态亲密无间,显然并非寻常侍女或下属。
正当她心绪翻涌之际,堂中一位大周富商,身着镶金嵌玉的华丽长袍,满面红光地捧着一方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锦盒,正扬着声音,向府内众人介绍着盒中珍宝。
司徒俊微微颔首,目光随着众人一同落在富商手中的物品上,神色淡然,似是对这些俗物不甚在意,却又给足了对方颜面。
他的视线随意流转,无无意间便越过人群,落在了门口,与姜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是一双怎样深邃的眼眸啊,似藏着北疆的万里雪原,又似盛着漫天星河,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她慌乱地低下头,敛去眼底翻涌的震惊与局促,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这才迈步走了进去,朝着芸娘等几位相熟的女子款款行礼招呼。
芸娘见状,对着她温婉一笑,随即转头对司徒俊道:
“夫君,这位就是姜颜妹妹,在府里等你好些天了。”
司徒俊闻言,目光落在姜颜身上,微微一笑道:
“皇后娘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这话一出,厅中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颜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姜颜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涩——终究,她还是顶着“天启皇后”这个身份。
芸娘又转头看向姜颜,热情地招手:
“姜颜妹妹,快过来坐。我给你引见,这位便是我夫君,北疆城主司徒俊。这位是惜花宗长老罗玉。”
姜颜对着司徒俊和罗玉点点头,随后便在芸娘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司徒俊,心头百感交集。
他与李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李轩的俊美,带着一丝帝王的阴柔与算计,眉眼间总是藏着化不开的城府,笑里藏刀,让人捉摸不透。
而司徒俊的英俊,却是带着北疆特有的豪迈与硬朗,如山巅青松,如大漠孤烟,坦荡磊落。
他的眼神清澈而睿智,仿佛能看穿人心,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能扛住。
大周富商的介绍还在继续,唾沫横飞,说着手中宝物的来历与妙用。
可姜颜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司徒俊身上,脑海中纷乱如麻。
她想起叶念蕊说的话,想起下人提起他时的敬重,想起北疆城的繁荣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这个男人,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
不多时,暮色四合,晚宴的时辰到了。
众人纷纷起身,笑着帮着下人一起搬来座椅,摆上丰富菜肴。
一时间,杯盏交错,笑语盈盈,热热闹闹的气氛弥漫开来,姜颜的心情,也悄然松快了几分。
宴会散后,宾客尽去,夜色渐深。
姜颜正欲随着侍女回房,却被司徒俊叫住。
“皇后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颜脚步一顿,转过身,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后花园的小径上,夜色如墨,月光皎洁,地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清脆悦耳。
一路无言,不多时,便来到了姜颜暂住的院子门口。
院墙边,几株寒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听芸娘说,你近来常去看那几株寒梅。”
司徒俊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许是晚宴上多饮了几杯酒。
姜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院角那几株傲然挺立的寒梅,轻声道:
“嗯,它们倒是比我有骨气。”
这话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她身为天启皇后,却被自己的夫君当作筹码,送来北疆,任人摆布,何曾有过半分骨气?
司徒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眼底尚未散尽的哀愁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皇后娘娘此来北疆,所谓‘凤命’,本城主已然知晓。”
他说着,抬手推开了房门,侧身让姜颜先进去。
两人进了屋,客厅里的暖炉正烧得旺,驱散了寒意。
司徒俊亲自为炉子添了些木炭,火光跳跃,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又倒了杯热茶给姜颜暖暖心,这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抬眸看向姜颜,目光锐利如鹰:
“只是不知,李轩国主让你来,是谈国事,还是谈……‘私事’?。”
“私事”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姜颜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强压着心头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城主说笑了,臣妾乃天启皇后,此来自然是为天启百姓着想,谈的是国事。”
“哦?”
司徒俊挑眉,目光愈发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可本城主听闻,国主让你‘不惜一切代价’求得安稳,这‘一切代价’,包括皇后娘娘自身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戳破了李轩隐晦的暗示,也撕开了姜颜最后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