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
姜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轩的背影,轻声问道:
“陛下,北疆灵山偏远,且有司徒俊驻守。臣妾一介妇人,前往那般地方,合适吗?”
李轩猛地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那目光中,含着不舍,含着愧疚,含着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屈辱。
他上前一步,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像一块寒玉,让他心头愈发沉重。
“颜儿。”
李轩神色哀伤,声音有些嘶哑:
“朕知道委屈你了。可天启如今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倾覆。国师说,唯有你去,屈身在那司徒俊身边,方能引北疆龙气,反哺天启国运。”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隐晦的暗示,甚至是恳求:
“颜儿,你是天启的皇后,是朕的妻子。如今皇家江山危在旦夕,朕恳请你,为了天启,为了黎民百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是委屈了你自己,也要保住天启,保住李氏的江山不至于易主。”
“委屈自己……”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姜颜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都在颤抖。
她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
所谓祈福,哪里是让她去祈福,分明是把她送去北疆,送去司徒俊的身边,做那笼络人心的筹码!
她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轩。
她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也微微发颤:
“陛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是你的皇后,是天启的国母,你怎能让臣妾……”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那几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喉咙发疼。
“朕也不想!可朕没有选择!”
李轩低吼一声,声音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他何尝愿意如此?可他是天启的帝王,他肩上扛着的,是万里江山,是亿万黎民。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天启,毁在自己的手中。
姜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那臣妾呢?陛下可曾想过臣妾?”
顿了顿,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李轩,那目光里,有失望,有不甘,有痛彻心扉的质问:
“臣妾与陛下成婚二十载,从太子妃到皇后,臣妾自问,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从未辜负过国主,从未辜负过天启。臣妾为你打理后宫,为你孝敬太后,为你稳固后方,让你能安心处理朝政。如今,国主却要将臣妾送往北疆,送往司徒俊的地盘……国主,您当真舍得!”
李轩避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冷漠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凌迟着自己的心:
“司徒城主……他实力强横,扼守北疆,天启需要他的扶持。颜儿,委屈你了,等此事过后,朕定会加倍补偿你。”
姜颜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
那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五脏六腑,冻得她连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心头的痛意,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月白色的宫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像是深秋的落叶,透着绝望:
“臣妾明白了。在国主心中,江山社稷重于一切,臣妾的荣辱,臣妾的性命,都不及那万里江山分毫。”
“你可以这么理解!”
李轩低吼出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逼无奈。
可他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寸步难移。
“臣妾明白了。”
姜颜擦干眼泪,脸上的悲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冷漠,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她抬起头,看着李轩,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妾是天启的皇后,肩上亦担着万民之责。既然国主与国师都认为,臣妾前往北疆,能解天启之危,那臣妾,便去。”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李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听到姜颜同意前往北疆,李轩心底像是有一块巨石落了地,暗暗松了口气。
那股松快过后,却是更深的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姜颜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
天空湛蓝,飘着几朵白云,几只飞鸟掠过,自由自在。
片刻后,她的声音淡漠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臣妾这就去收拾行装。三日后,启程前往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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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轩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端庄,依旧优雅,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决绝。
他仿佛看到,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与她之间,缓缓升起,将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丹莹公主听闻皇兄同意皇后陪自己出宫回北疆,欣喜若狂,竟当场喜极而泣。
她拉着宫女的手,笑靥如花:
“太好了!皇兄终于同意我出宫回北疆了。还有皇嫂陪着我,北疆之行,定不会寂寞了!”
她满心欢喜,却不知,这场看似荣耀的祈福之行,于姜颜而言,是何等的屈辱与绝望。
三日后,皇后寝宫外。
晨光熹微,宫门外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车帘是素色的,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纹饰。
李轩亲自送姜颜出宫,他穿着一身常服,却依旧难掩一身龙气。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泄露了他彻夜未眠的疲惫。
姜颜一身素色宫装,没有佩戴任何华贵的饰品,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眉眼间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她走到李轩面前,对着他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标准而疏离,语气更是客气得如同陌生人:
“国主请回吧。臣妾陪丹莹此去,定当不负所托,为天启祈福。”
李轩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最终只化作一句:
“一路保重。”
姜颜没有再回应,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身,踏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帘被侍女轻轻放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