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选拔赛？”
提到比赛，西蒙原本颓丧的坐姿瞬间就支棱了起来。
他向后捋了一下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那张英俊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耶鲁精英的自信神采。
“叔叔，这您就放心吧。我在耶鲁的这四年可不是混日子的。”
西蒙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傲气。
“我看过wyasc往年的选拔赛题目。说实话，无聊透顶。特别是那个所谓的‘高难度实操环节’，简直就像是入门实验。”
“他们考什么？蛋白质纯化？还是pcr扩增？那种程度的操作，我在家里的私人实验室里，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至于那些穷学生……”
“可我不一样。我在家里那间独立实验室泡着长大的时间，比他们在教室里发呆的时间都要长。”
西蒙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胜利：
“当这群还在为接触到一台公用离心机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我已经能独立使用冷冻电镜进行病毒衣壳的结构分析了；当他们还在对着课本背诵nr（核磁共振）图谱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在自家的地下室里用那一千兆赫兹的波谱仪跑过几百次样本了。”
这种全方位的资源碾压，让他产生了一种如同高维生物俯视蝼蚁般的优越感。
所谓比赛，不过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走过场罢了。
真的，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莫里亚蒂看着侄子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手指抚摸着下巴的胡渣。
他并没有觉得这种傲慢有什么不妥。
相反，只有拥有绝对的底气，才能养出这种视众生如草芥的气度。
这才是我莫里亚蒂家族的人该有的样子。
正如当年的自己。
在那个天才云集的年代，他也曾站在同样的年纪，用同样的眼光审视着周围那些所谓的“竞争对手”。最后的结果也证明了，那些人真的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你有这份自信，很好。”
莫里亚蒂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让西蒙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狂色。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莫里亚蒂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西蒙，俯瞰着脚下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那位来自东方的伟人有一句话，我一直奉为圭臬：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哪怕是一场必定赢的游戏，既然入局了，就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闭嘴。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因为轻敌而产生的瑕疵。”
西蒙看着那个并不高大却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心中一凛。
他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挺直腰杆，恭敬地低下了头。
“是，叔叔。我明白了。”
西蒙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我会拿出应对博士论文答辩的态度来对待这次选拔赛，绝不会给家族丢脸。”
“嗯，去吧。”
莫里亚蒂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回去好好准备，调整状态。”
“是，叔叔！”
西蒙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
莫里亚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侄子。
“把门口那个……罗兰，再叫进来。”
西蒙握着门把手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罗兰？
那个浑身散发着臭味，头发油得像拖把一样的男人？
那一瞬间，西蒙那张英俊的脸上，五官因为嫌弃而挤在了一起。
即便他没有洁癖，但让他去跟那样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人说话，甚至可能还要再次呼吸同一片空气，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生化攻击。
“叔叔……那种人，真的还有必要再见吗？”
西蒙回头，眉头紧锁，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刚才见到他的时候，我都以为碰到要饭的了。”
莫里亚蒂看着侄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并没有觉得恼火。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西蒙，你要记住，哪怕是一把沾满了泥土和粪便的铲子，只要它还能帮你挖出地下的宝藏，那你就要学会把它握在手里。”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西蒙的耳朵里。
“当然。”
莫里亚蒂指了指西蒙的手。
“记得戴手套就好。”
“让他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回来见我。”
西蒙愣了半秒，随即恍然大悟。
“是！我知道了！这就去办！”
他快步走向门口，在伸手去触碰那个黄铜门把手之前，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高级湿纸巾。
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将罗兰刚刚接触过的把手擦拭了一遍。
最后才拧开了门锁。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西蒙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莫里亚蒂靠坐在高背皮椅上。
办公室的灯光似乎变暗了一些，大半个房间都隐没在阴影里，只在那张深沉的黑胡桃木桌面上留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他把身体深深地靠进椅背，整张脸都被黑暗吞没，只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莫里亚蒂的手指再次搭回了桌面。
“【岛】……”
“梅西耶……”
“呵。”
指尖敲击硬木桌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哒。”
“哒。”
“哒。”
“啪！”
张铭看着手里那截断掉的自动铅笔芯，无奈地叹了口气。
“劲又使大了。”
那截刚刚顶出来的05铅芯，因为刚才思考过于投入而在纸上用力过猛，此刻已经断成了两截，其中一截还飞溅到了旁边苏晓雯那张写满了算式的草稿纸上。
“这就是所谓的‘力透纸背’？”
旁边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林悦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顺手把一块苹果塞进张铭嘴里，堵住了他的嘴巴。
“甜吗？”
张铭含糊不清地点点头。
“唔……还蛮甜的。”
“啪！”
不知怎么的，坐在他身旁的苏晓雯，手中的自动铅笔芯，突然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