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断裂的黑色笔芯在白纸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划痕，最后无力地滚落到桌角。
苏晓雯盯着那截断笔，呼吸稍微乱了一毫。
胸口像是有团沾了水的棉花堵着，闷得慌。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
突然，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出现在了她的视野正中央。
顺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腕看去，林悦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狡黠笑意。
“尝尝？”
林悦的声音轻飘飘的，如羽毛扫过耳廓。
“这块可是果心部分哦，肯定比刚才塞给某个学弟的那块更甜。”
“诶？
张铭一听这话，立马摆出一副“我很受伤”的表情，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合着刚才那是边角料啊？”
林悦转过头，毫无顾忌地对他做了个鬼脸，舌尖调皮地探出一点粉嫩。
被这么一打岔，苏晓雯刚才积攒在胸口的那点郁气瞬间就被戳破了。
看着递到嘴边的苹果，脸颊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谢谢……”
她微微张嘴，咬住了那块苹果。
清脆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确实很甜。
那种甜味似乎顺着味蕾一路向下，把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小情绪全都冲淡了。
“我也要我也要！”
一直埋头苦干大题的苏菲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像只闻到了罐头味的小猫一样，眼巴巴地盯着林悦手里的盘子。
头上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好好好，都是你的。”
林悦笑着把整个盘子都推到了苏菲面前。
苏菲欢呼一声，叉子挥舞得像是在战场上拼刺刀，眨眼间就把盘子里的存货消灭了一半。
张铭看着这姑娘风卷残云的架势，忍不住调笑：“苏菲啊，你稍微悠着点。刚才惠莉姐可是发消息说昊哥已经在她那里取餐离开了，你塞这么多水果，等到时候正餐来了你还吃得下吗？”
“哼哼，张，这你就不懂了吧！”
苏菲咽下嘴里的果肉，伸出一根手指得意地摇了摇，一脸认真地科普道：
“女孩子可是有两个胃的！一个专门用来装饭，另一个就是为了甜点和水果准备的，这是常识好不好！嘻嘻！”
还有这事？
张铭转头看向另外两位女士。
“真的假的？”
然而，回应他的是两颗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脑袋。
林悦优雅地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表示：“别看我，我可没有那种特异。”
苏晓雯也一本正经地补充：“从解剖学角度来说，人类只有一个胃。除非发生极其罕见的畸形变异。”
为了保持身材，这两位平日里对碳水和糖分的摄入量可是有着严格的管控，也就苏菲这种吃下去的肉都长到该去的地方的体质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
“嘭！”
会议室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的们！开饭咯——！！”
那充满了大碴子味儿的标志性嗓门就已经震得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
陈昊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多层保温食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像是个刚刚打猎归来的野蛮人酋长。
“快快快！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卷子收拾一下！今晚的餐据说很好吃！”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桌上的草稿纸和参考书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干净的“阵地”。
保温盖一揭开，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五色拌饭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炒得焦香的牛肉末，旁边是金黄酥脆的海鲜葱饼，还有红彤彤的辣炒年糕、清炒时蔬和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参鸡汤。
色彩鲜艳，营养均衡，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最开始第一天时，李惠莉是只准备了三人份的定食，结果陈昊和林悦这俩“帮工”闻着香味儿实在忍不住，太馋了，最后便也入伙，升级成了五人餐。
“惠莉姐真棒啊……”张铭夹起一块牛肉，感慨道，“这比啃面包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
陈昊嘴里塞着一大张海鲜饼，腮帮子鼓得老高，但这并不妨碍他说话。
只见他突然一拍脑门，含糊不清地喊道：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顾不上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转身去翻那个被他随手扔在桌上的背包，在里面好一通翻找。
“我想着你们这天天低头看书做题的，脖子肯定受不了。诺，这个给你们。”
说着，他掏出一个印着红十字的小纸包，里面是一叠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膏药。
“这是我托人从唐人街的老中医那弄来的，专门治颈椎酸痛，贴上一贴，火辣辣的特带劲！保管你们第二天脖子灵活得跟猫头鹰似的！”
张铭接过那包膏药，看着上面那充满年代感的设计，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两天，昊哥是真没少操心。
除了雷打不动的一日两餐配送，还有各种能帮到他们的东西。
比如“加急打印的文献”、“成箱的红牛”，以及刚刚的“护颈椎的膏药”。
“谢了啊，昊哥。”张铭真心实意地说道，“这两天真是把你折腾坏了。”
“嗨！跟我客气啥！”
陈昊豪爽地一挥手，差点把旁边的参鸡汤给打翻。
“咱们谁跟谁啊？再说了，我可是你们可靠的学长！这点后勤保障工作要是都做不好，以后还怎么在道上……咳，在学校里混？”
他拍着胸脯，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虽然每次都是被林悦一个电话“征召”过来的，但他确实乐在其中。能照顾这帮弟弟妹妹，让他那种“带头大哥”一样的责任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张铭二人（除了苏菲，苏菲依然在埋头“呼噜呼噜”猛吃）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旁边的林悦。
而林悦正小口喝着汤，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只是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这傻小子就这样”的微笑。
不得不说，这世界上最了解陈昊使用说明书的人，非林悦莫属。
“话说……”
林悦放下手中的汤碗，目光扫过面前正在干饭的三人。
“今天过去，这周就结束了，你们感觉准备的如何？”
距离吃烤肉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现在是周日晚上。
不得不说，这两天有了这几位强力外援的加入，无论是后勤保障还是心理疏导都到位了，效率确实比之前三人还要高了不少。
但这毕竟是地狱难度的wyasc。
苏晓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用纸巾擦擦嘴：
“理论部分的梳理比预期要快。基础生化和分子生物学的盲点基本扫清了，最新的前沿文献综述我们也过了一遍。”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
“实操部分是大问题。”
苏晓雯叹了口气，指了指这间“空荡荡”的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虽然安静，但毕竟不是实验室。很多实验步骤我们只能进行模拟演练，或者看着视频‘云操作’。但这和上手去做完全是两码事。”
这也是他们目前最大的痛点。
就算理论背得滚瓜烂熟，真到了考场上，移液枪的手感、离心机的参数设定、显微镜的微调，这些肌肉记忆是没法靠看书看出来的。
“这样啊……”林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张铭，“铭学弟，你不是在许教授的实验室里……呃，工作吗？能不能借用一下那边的设备练练手？”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张铭身上。
张铭苦笑着摇了摇头，把身体向后仰，靠在那把有些硌人的旧椅子上，发出一声长叹：
“悦悦姐，你想多了。”
“虽然我是挂着个‘科研助理’的名头，但实际上你看我干的活儿——刷烧杯、配试剂、整理数据。说好听点叫工作，其实就是个高级打杂的。”
他摊开手，一脸无奈：
“那个实验室可是全院最忙的地方之一。里面的每一台pcr仪、每一台超净台，都有好几个学长学姐在排队等着做项目。我要是因为备考这种私事去占用资源，怕是第二天就要被挂在实验室门口‘示众’了。”
实验室资源本来就是稀缺品，尤其是在这种顶尖学府。
“唉……要是有一个设备齐全，哪怕旧一点也没关系……但是教授经常不在，而且还没什么学生用的那种‘幽灵实验室’就好了……”
不过几人也知道，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存在嘛。
简直就像是在许愿天上掉馅饼。
一直沉默思考的苏晓雯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光芒。
“还真有这么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