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凰摆了摆手:“此事怪不得你,对方处心积虑,便是我在此,也未必能识破。”
她俯身拾起那方头巾,指尖摩挲着云锦细腻的纹路,道:“这染布的颜料,带着一丝松烟墨的气味。”
金予本闻言一愣:“松烟墨?”
“焦县之内,能用松烟墨染布,又能弄来夺命散的,屈指可数。”金凤凰话音未落,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衙役匆匆跑进来禀报:“大人!城外渡口发现一具女尸,看装扮,像是……像是从赌馆逃走的那个老妪!”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金凤凰与金予本对视一眼,二人俱是心头一震。
“备马车,”金予本当即喝道,“金老板可愿同往?”
金凤凰颔首,眼底寒光一闪:“自然要去,我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二人带着衙役匆匆赶往渡口,尚未近前,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渡口边的芦苇荡里,躺着一具女尸,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脸上的易容早已被江水泡得脱落,露出一张清丽却毫无生气的脸。
她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周遭的芦苇,显然是被人一剑封喉。
金凤凰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女子的手掌,只见掌心布满老茧,绝非寻常女子的手。
“是练家子。”她沉声道,“而且,她的剑穗,与三年前病亡的山河帮帮主夫人的遗物,一模一样。”
金予本脸色微变:“山河帮?金满堂与山河帮素无瓜葛,为何会惹上他们?”
金凤凰站起身,望着滔滔江水,眸色深沉:“无瓜葛?未必。半月前,山河帮欲强占我周记的码头,被我平息。想来,这是怀恨在心,要借金满堂的血,给我一个教训。”
“不对!”金予本沉吟片刻,不解道,“既然是山河帮报复你,为何他们的帮主夫人会命丧于此?她又是何人所杀?”
金凤凰闻言,目光缓缓扫过那具女尸僵冷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便是此局最妙的地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女尸腰间一处极浅的压痕。那痕迹窄而薄,分明是被软剑一类的兵刃所伤。
“山河帮主夫人乔装老妪潜入赌馆,原是想栽赃金满堂,借官府之手除掉我这个眼中钉。却不知,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旁人的算计。”
“旁人?”金予本眉头紧锁,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你的意思是,除了山河帮,还有第三方势力?”
“何止第三方。”金凤凰起身,风卷起她墨绿色的衣袂,猎猎作响,“你且看她的靴帮。”
金予本依言俯身,掰开女尸紧裹的粗布靴,只见靴帮夹层里,竟藏着半片碎裂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蝙蝠,纹路诡谲。
“这是……幽灵阁的信物?”金予本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那可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怎会掺和进来?”
“很简单。”金凤凰声音冷静沉着,字字清晰,“山河帮强占码头,是为了垄断焦县的水路;幽灵阁插手,是为了搅乱这滩浑水,好从中渔利。至于那幕后之人……”
顿了顿,金凤凰的目光望向江面不远处的一叶扁舟,那扁舟悄无声息,仿佛与江水融为一体。
“怕是早已算准了我们会来,正躲在暗处,看一场好戏呢。”
话音未落,那扁舟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清越如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金老板好眼力,竟能看破我布下的棋局。”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江面,足尖在水面一点,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渡口的青石之上。
来人白衣胜雪,发鬓插着一朵大红芍药,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玉笛,此人正是朝廷通缉的女匪头子焦娘子。
金予本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是你,女匪头焦娘子!”
焦娘子掩唇轻笑,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金大人何必惊讶?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送了那位山河帮帮主夫人一程罢了。”
金凤凰盯着焦娘子手中的玉笛,微眯起杏眼:“松烟墨染布,需以玉露调和,而这玉露,唯有奉城程家才能酿得。焦娘子,你处心积虑,到底想要什么?”
焦娘子笑容一敛,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我要的,是焦县的码头,是金满堂的万贯家财,更是……你金凤凰的项上人头!”
话音落,她玉笛一挥,笛声尖锐刺耳。
刹那间,芦苇荡里跃出数十条黑衣人影,手中长刀寒光闪闪,将众人团团围住。
“大胆女匪,本官还在这里,你敢当着本官的面无视王法行凶不成?”金予本见状,心下发虚,但仍厉声相斥。
“狗官闭嘴,老娘便饶你一条狗命。如若不然,你便与这金凤凰作个伴,一起去阴曹地府报到吧。”焦娘子阴恻恻发狠的话,一字一句刮得金予本的心里直打哆嗦。
金凤凰却神色自若,从腰间抽出软剑,剑刃寒光一闪,在夜色中格外地刺目
“哼!”金凤凰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我金凤凰行走江湖这些年,还从未怕过谁!”
这边,金予本喝令:“众衙役听令,将此女匪头捉拿归案!”
“是,大人!”众衙役纷纷抽出佩刀,蓄势待发。
江风猎猎,芦苇摇曳,一场腥风血雨,一触即发。
焦娘子玉笛再扬,笛音陡然拔高,如利爪撕裂长空。
那数十名黑衣杀手应声而动,长刀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寒芒映着江水,直扑金凤凰与金予本而来。
金凤凰不退反进,墨绿色衣袂在风中炸开,软剑如灵蛇吐信,手腕轻翻间,已格开最先袭来的两柄长刀。
剑锋擦着刀身滑过,带起一串火星。
她足尖点地,身形旋如陀螺,剑影层层叠叠,将周身三尺护得密不透风。
一名黑衣杀手欺身近前,长刀劈向金凤凰肩头。
金凤凰腰身一拧,避开刀锋的同时,软剑顺势缠上对方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跌落在地,长刀脱手飞出,没入芦苇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