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堂做为焦县最大的赌馆,生意一直很好,金凤凰也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自金凤凰执掌了周记后,便分不出精力到金满堂亲力亲为打理,而是全权交由严奉格经营。
严奉格不负主子厚望,将金满堂赌馆打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这日,金满堂照常在巳时开门营业。
金满堂的门帘一掀一合,赌客们接踵而至,照旧将一日的欢喜愁烦,都押在了一方赌桌之上。
除了赌客们一惊一乍的呼声和骰子声,白日一切平顺。账房内桌上的银子也堆成了小山般。
临近黄昏,只见从金满堂门外挤进来一个包裹着头巾的佝偻老妪,向赌场内四下打量。
赌场小厮上着问老妪:“你做甚?寻人吗?”
老妪脸上似起了皮,灰白的让人看着极不舒服。双眼无神,口里嗫嚅着:“老身口渴的紧,想来讨口水喝,小哥可行个方便!”
小厮蹙了蹙眉,本想一口拒绝,又看老妪老态龙钟,嘴唇干裂,实在也是可怜。
正欲去茶柜上给老妪倒杯茶水,又听管事喊他过去,忙指着墙边的茶柜不耐烦地对老妪道:“茶水在那,你自己去倒了喝罢!”小厮边说边往赌馆深处小跑了去。
老妪颤颤巍巍地走到茶柜边,拿了茶盅,提起柜上的水壶,自斟自饮。
一刻钟后,赌馆的四名侍茶小厮开始新一轮的为赌客们添茶水,不多时,茶柜上的十数只水壶里的茶水便尽数添完。
盏茶功夫后,金满堂内喝过茶水的赌客们,便相继吐血倒地。
先是东南角那桌一个络腮胡大汉,刚把一把骰子掷出,正扯着嗓子喊“大!大!大!”,忽的喉头一阵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直挺挺栽倒在赌桌上,骰子骨碌碌滚了满地。
这变故来得突兀,周遭赌客皆是一愣。
跟着便有第二人、第三人捂住肚子惨叫。
有人摔在椅上蜷成一团,有人在地上打滚哀嚎。
霎时间,金满堂内的呼喝声全化作了凄厉的痛哼。桌椅碰撞声、瓷器碎裂声混作一团,乱得如同翻了天。
严奉格正在后堂对账,听闻前堂大乱,当即提了长衫快步冲出。
他一眼望见满地挣扎的赌客,又见那黑血溅得桌布上斑斑点点,脸色霎时铁青。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堂管事急得冷汗直流,嗑巴回话:“不不……不知……突……突然就这样了……”
“这茶……茶水……有毒……”一个声音在一张赌桌边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见一赌客将还没吞下的一口茶水尽数吐了出来。
然而,大概毒性太强,即使他没咽下茶水,毒性也已进入了他的口里,只片刻,就口吐黑血,捂着胸口倒地气绝。
“来人,速关闭前门和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立即报官!”严奉格大喝道。
严奉格话音未落,手脚麻利的赌场打手迅速去关了大门和两侧偏门,将那厚重的榆木大门闩了个严实。
另两个小厮已跑着出门去衙门报官。
铜铸门环被震得哐当作响,惊得门外几个正欲进门的闲汉连连后退。
账房先生抱着账簿缩在门槛后,面色吓得煞白,颤声唤道:“严爷,这……这可如何是好?大奶奶那边要是知晓……”
“慌什么!”严奉格低喝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满堂狼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赌桌前,抓起一只方才被用过的茶盅。指尖捻过杯沿残留的水渍,凑到鼻下轻嗅。
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钻入严奉格的鼻腔,他脸色愈发难看,“是夺命散毒!”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还能站着的管事顿时腿软。
夺命散毒霸道无比,沾之即发,无药可解,寻常人哪里能弄到这等凶物?
就在这时,那个让老妪自己去倒水喝的小厮忽然惊呼:“一定是那老妪,方才来讨水喝,现在已不见了!”
严奉格心头一凛,猛地转身看向茶柜方向。
方才老妪站着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唯有地上遗落了一方灰扑扑的头巾。
他快步上前拾起头巾,入手只觉触感顺滑,哪里是寻常粗布?分明是上等的云锦,只是被人做旧染了色。
“不好!是易容!”严奉格一掌拍在茶柜上,震得几只空壶嗡嗡作响,“这老妪根本就是假的!她是冲着金满堂来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官差的吆喝:“奉县令大人令,封锁金满堂!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出入!”
严奉格闻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此事来得蹊跷,那老妪下毒时机拿捏得极准,分明是早有预谋,就是冲着金满堂来的。
金凤凰收到金满堂送来的噩耗,惊得扔下手中的账册,急步奔出书房,口里喝令:“快备马!”
等金凤凰快马加鞭赶到金满堂,金予本正亲领衙役在赌馆内查案。
“金大人,事情如何?”金凤凰扫了一眼馆内,见地上最少躺了二十几具口吐污血的尸身。
这惨状,让金凤凰不禁打了个寒颤。
金予本闻声转过身,眉头紧拧,沉声道:“金老板来的正好,满堂之内,二十七人殒命,三人尚存一口气,却也已是回天乏术。”
他抬手示意仵作上前验看那方头巾,又道:“此物乃是云锦所制,做旧染灰,绝非寻常老妇能有。方才严奉格所言那老妪,十之八九是江湖中人易容而来。”
金凤凰目光掠过地上横陈的尸身,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不露半分慌乱,只问道:“大人可查到毒源?”
“查验过所有茶水、茶盅,皆是夺命散作祟。”金予本声音冷硬,“那老妪借讨水之机,将毒下在了茶柜的水壶之中,侍茶小厮不知情,尽数添给了赌客,这才酿成大祸。”
严奉格此时上前一步,面带愧疚之色,躬身道:“大奶奶,是属下失职,未能察觉那老妪的破绽,还请大奶奶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