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那座五丈高的太初宫,连同台阶一踩就碎的笑话,像长了翅膀的麻雀,扑棱棱飞过了大巴山,落在了成都宫的龙椅边上。
彼时的刘备,正捏着一份从江东传回来的密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玉杯都晃悠出了几滴酒。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龙袍上的金线绣得歪歪扭扭——毕竟蜀锦虽好,宫里的绣娘却没见过真龙长啥样,只能照着山里的蟒蛇瞎比划。
“哈哈哈!孙权这老小子,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刘备拍着龙椅扶手,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建个宫殿还偷工减料,五丈高?那也配叫皇宫?简直就是个地主大院!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跟着赔着笑。只有诸葛亮,摇着那把半旧的羽扇,站在人群里,眉头微微蹙着,脸上没半分笑意。他看着刘备那得意的模样,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陛下,怕是又要起攀比的心思了。
果不其然,刘备笑够了,把密报往案几上一扔,眼神扫过底下的臣子,下巴微微一扬:“诸位爱卿,你们瞧瞧,孙权这宫殿寒酸成这样,还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再看看咱们的成都宫,虽说比洛阳宫气派些,可这柱子、这墙壁,是不是……是不是少了点皇家的气派?”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文官们你看我,我看你,武将们则挠着头,一脸茫然——在他们眼里,成都宫已经够气派了,雕梁画栋,青砖铺地,比当年的益州牧府强了十倍不止。
可刘备不这么想。他心里头憋着一股劲,曹丕的洛阳宫有青铜狮子镇宅,孙权的太初宫再烂也是新盖的,唯有他的成都宫,还是在旧房子基础上翻修的,怎么看怎么觉得寒酸,生怕被那两位比了下去。
“陛下英明!”御史中丞简雍眼珠子一转,立刻站了出来,拱手说道,“臣早就觉得,成都宫的装饰太过朴素,配不上陛下的真龙之尊!依臣之见,咱们应当给宫殿好好装饰一番,柱子上刻上龙纹,梁上描上金凤,再用金银珠宝把宫殿里里外外装点一遍,保准比洛阳宫、太初宫都气派!”
简雍这话,简直说到了刘备的心坎里。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跟夜明珠似的:“说得好!说得太对了!朕乃大汉天子,岂能住在这般寒酸的宫殿里?传朕旨意,即刻开始装饰成都宫!务必弄得金碧辉煌,让曹丕和孙权看看,咱们大汉的气派!”
“陛下不可!”
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刘备的兴致。众人循声望去,正是诸葛亮。他收起羽扇,躬身走到大殿中央,神色凝重地说道:“陛下,如今蜀汉国力薄弱,北边要防备曹魏,东边要提防东吴,百姓们刚经历过战乱,赋税繁重,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此时大兴土木,装饰宫殿,只会加重百姓的负担,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啊!”
刘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着诸葛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孔明,你这话就不对了。朕是天子,住的宫殿气派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宫殿装饰得气派,既能彰显我大汉的威仪,又能震慑那些宵小之辈,有何不可?”
“陛下,”诸葛亮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威仪不是靠宫殿的装饰撑起来的,是靠民心撑起来的。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那才是真正的威仪。若是为了装饰宫殿,劳民伤财,引得百姓怨声载道,那才是得不偿失啊!”
“孔明,你就是太谨慎了!”刘备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又不是要建新宫殿,只是在原有基础上装饰一番,能花多少钱?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诸葛亮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刘备抬手打断了。他看着刘备那固执的眼神,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退到了一边,心里头沉甸甸的——这陛下,怕是又要走上曹丕和孙权的老路了。
旨意一下,成都城里又开始鸡飞狗跳。
负责装饰宫殿的官员,是刘备的小舅子糜芳。这家伙平日里就爱贪小便宜,得了这个差事,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把成都城的金银珠宝都搜刮干净。
他带着衙役们,挨家挨户地搜,看到谁家有金银珠宝,就说是“奉旨征用”,连个欠条都不给。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宝贝被抢走,背地里骂声一片。
有个老秀才,家里藏着一幅祖传的字画,被糜芳瞧见了,非要抢走,说是要挂在刘备的书房里。老秀才哭着求饶,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不能拿走。糜芳二话不说,就让衙役把老秀才打了一顿,硬是把字画抢走了。
成都城里的百姓,怨声载道,都在说:“这皇帝,跟那曹丕、孙权,也没什么两样!”
这些话传到诸葛亮的耳朵里,他只能无奈地叹气,一次次地进宫劝谏,可刘备却被那股子攀比的劲头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
宫殿的装饰工程,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刘备的要求很简单:柱子上要刻满龙纹,每一根柱子都要雕上九条龙,寓意九五之尊;梁上要描金凤,还要镶嵌上宝石;宫殿的墙壁,要贴上金箔,亮得能照出人影;连宫殿的地砖,都要换成汉白玉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工匠们看着图纸,一个个愁眉苦脸。龙纹倒是好雕,可这成都宫的柱子,都是些老木头,质地疏松,根本经不起精雕细琢;金箔更是贵得离谱,蜀汉的府库里,哪有那么多金子?
糜芳却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催工期,催进度,要是工匠们做得慢了,他就破口大骂,甚至还动手打人。
工匠们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想出一个歪主意。
领头的老木匠找到糜芳,小心翼翼地说道:“糜大人,这柱子上刻龙纹,实在是太费功夫了,而且木头质地不行,刻出来的龙纹也不精致。不如……不如咱们用颜料画上去?这样既省时又省力,远看跟刻上去的一模一样。”
糜芳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省下功夫,又能从中捞一笔,当即就点头答应了:“好!就这么办!不过,画得要逼真些,要是被陛下看出来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老木匠赶紧点头哈腰:“大人放心,小人保证画得跟真的一样!”
于是,工匠们就开始在柱子上画龙纹。他们先用炭笔勾勒出龙的轮廓,再用颜料上色,最后涂上一层清漆,远远看去,还真跟雕出来的一样,栩栩如生。
解决了龙纹的问题,金箔的问题又来了。府库里的金子,连贴一根柱子都不够,更别说贴满整个宫殿了。
糜芳又找到工匠们,问他们有什么办法。老木匠想了想,说道:“糜大人,咱们可以用铜器代替。把铜器熔化了,刷在墙壁上,再涂上一层金粉,远看跟金箔一模一样。”
糜芳拍着大腿叫好,当即就让人把宫里的铜器都搜罗了出来,熔化了刷在墙壁上,再涂上金粉,果然跟金箔没两样,亮闪闪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汉白玉地砖更是离谱,成都城里根本没有那么多汉白玉,工匠们就用普通的青石砖代替,打磨得光滑些,再涂上一层白色的颜料,远看跟汉白玉差不多。
就这样,一场荒唐的“装饰”大戏,在成都宫里上演了。
半个月后,宫殿的装饰工程,总算是“完工”了。
糜芳屁颠屁颠地跑到宫里,向刘备禀报:“陛下,成都宫的装饰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了!您快去瞧瞧,保准您满意!”
刘备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立刻换上龙袍,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朝着成都宫走去。
刚走到宫殿门口,刘备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宫殿的柱子上,九条龙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仿佛要飞出来一般;梁上的金凤,金光闪闪,配上镶嵌的宝石,耀眼夺目;墙壁上贴着“金箔”,亮得能照出人影;地砖是“汉白玉”的,光滑如镜。
刘备看得眼花缭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走进宫殿,伸手摸了摸柱子上的龙纹,又摸了摸墙壁上的“金箔”,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太好了!这才是朕的宫殿!这才是大汉天子该住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糜芳,拍着他的肩膀,夸赞道:“糜芳,你干得不错!朕赏你黄金百两,锦缎百匹!”
糜芳赶紧跪倒在地,磕头谢恩:“谢陛下隆恩!”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纷纷上前拍马屁,把刘备夸得天花乱坠。只有诸葛亮,站在人群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走到柱子边上,伸手轻轻一摸,指尖沾了点颜料,心里头顿时明白了——这哪是什么雕刻的龙纹,分明是画上去的!
他又走到墙壁边上,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金箔”立刻掉了一块,露出了底下的铜色。诸葛亮的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刘备注意到了诸葛亮的神色,他走过去,拍着诸葛亮的肩膀,得意地说道:“孔明,你瞧瞧,朕这宫殿,够气派吧?比曹丕的洛阳宫,孙权的太初宫,强多了吧?”
诸葛亮看着刘备那得意的模样,心里头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刘备现在正得意忘形,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最终,诸葛亮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刘备却以为诸葛亮是被这宫殿的气派震慑住了,他哈哈大笑,说道:“孔明,你就放心吧!朕这宫殿,既省钱又好看,一举两得!”
省钱?诸葛亮在心里苦笑。这哪里是省钱?为了装饰这座宫殿,搜刮了多少百姓的财物,加重了多少百姓的负担,怕是连刘备自己都不知道。
这哪是什么省钱,这分明是自欺欺人!
可诸葛亮看着刘备那得意的模样,终究是没忍心把这话讲出来。他知道,刘备当了一辈子的草鞋贩子,好不容易坐上了龙椅,就想享受享受,就想让别人看看他的气派。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气派,从来都不是靠这些虚假的装饰撑起来的。
成都宫的宫殿里,灯火通明,亮闪闪的“金箔”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刘备站在宫殿中央,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朝拜,笑得合不拢嘴。
他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龙纹,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墙壁,心里暗暗发誓:“曹丕!孙权!你们等着!朕的宫殿,比你们的气派多了!朕一定要统一天下,成为千古一帝!”
可他不知道,在宫殿的门外,那些被搜刮了财物的百姓,正站在街头,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而诸葛亮,站在宫殿的角落里,看着那虚假的龙纹,看着那虚假的金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手里的羽扇,轻轻扇动着,扇不走心里的那份沉重。
他知道,蜀汉的未来,怕是要被这场荒唐的攀比,拖入无尽的深渊了。
宫殿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自欺欺人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