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味变了。
南宫翎的鼻子抽了一下,不是错觉。那股冲劲从汤面飘出来,比刚才浓,带着点焦糊的底味,像谁把调料包多倒了一半。他盯着泡面碗,尾巴绷得笔直。
墨言蹲着,指尖还搭在阿哞流下的那滴灵液上。液体悬在半空,没落,也没散,表面泛起一层油膜似的光。他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芷站在三步外,铜镜举在胸前。左眼裂纹又扩了一圈,右眼黑着,投影早就断了。她没去擦,也没收镜,只是觉得掌心发烫,像是镜子在烧。
“你刚才说辣度变了。”墨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具体怎么变?”
南宫翎眯眼,“不是味道,是频率。前一秒还稳着,后一秒突然跳了一拍,像……像有人往汤里扔了颗石子。”
话音刚落,白芷手一抖。
铜镜震了一下,不是她动的。镜面自己在颤,裂纹里渗出一丝红光,像是从缝里透出来的火。她下意识想往后退,脚却钉在原地。
墨言抬头,剑鞘已经握在手里。他没站起来,只是把鞘尖轻轻点在铜镜边缘。
“别动。”他说。
剑鞘一碰镜面,震动就弱了半分。可那红光没退,反而顺着裂纹爬得更快。左眼的画面变了——不再是荒地,而是一排排泡面碗,层层叠叠,像是从天上看到的集市摊位。每个碗前都坐着一个人,穿的不是同一代的衣裳,可脸都一样。
洛清寒。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
“他在记东西。”白芷盯着左眼,“每一碗前都有他,但时间不一样。有的穿古袍,有的披铁甲,有的……穿现代卫衣。”
南宫翎凑近,“写什么?”
“看不清。”她咬牙,“画面重叠,像信号串频。”
墨言指尖一用力,剑鞘压住镜沿。司命之力顺着金属渗进去,镜面嗡了一声,震动缓了下来。裂纹停止蔓延,红光也暗了。
“现在。”他说,“看。”
白芷立刻闭眼,再睁时,左眼瞳孔缩成一条线,死死锁住其中一个画面。那是最靠前的一只碗,洛清寒穿着破旧道袍,笔尖顿在纸上。
“第九次轮回失败,因‘她不愿放手’。”
空气静了一瞬。
南宫翎喉咙动了动,“她?姜小芽?”
没人答。
墨言的剑鞘还在压着,可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知道“放手”是什么意思。上一章结尾,她按下手的那一刻,不是被逼的,是选的。可现在这镜子说,她以前也试过,但没成功。
“不愿放手……”白芷喃喃,“她是神?创世的?”
“不是现在。”墨言声音冷下来,“是过去。每一次。”
话音未落,铜镜右眼突然亮了。
不是投影,是自动播放。画面里一个女人在化妆,手法熟练,边涂口红边说:“灵魂裂痕就像法令纹,遮瑕要打圈,定妆喷雾千万别省。”
南宫翎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干扰。”墨言眼神一沉,“有人不想让我们看。”
白芷抬手,一掌拍在右眼镜面上。啪的一声,投影灭了。她喘了口气,“左眼还能撑,但撑不了多久。”
“再看。”南宫翎催她,“找下一句。”
她点头,重新凝神。左眼画面跳动,换到另一只碗前。轻些,头发全黑,正在写:
“第八次,她哭着求我停下。可规则不是我能改的。泡面宇宙需要调味包,而她,只能是那个味道。”
“第七次,她杀了我。一刀捅穿心口,说‘我不当神了’。可第二天,她又回来了。因为只要碗还在,她就逃不掉。”
白芷呼吸一滞。
墨言的剑鞘微微发颤。
南宫翎盯着镜面,“所以这不是第一次?她早就试过摆脱?”
“不止试过。”墨言嗓音哑了,“她失败了九次。”
铜镜突然一烫。
白芷闷哼一声,差点松手。裂纹里涌出一股热雾,红得发黑,带着浓烈的泡面汤味,扑到脸上像被火燎了一下。她后退半步,左眼刺痛,像是有针在扎。
阿哞的石像牛角又冒烟了。这次不是轻烟,是黑烟,顺着角沟往上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着。
“防御机制。”南宫翎反应最快,“这镜子不让深看。”
墨言没松剑鞘,但额角渗出一滴汗。司命之力压得住震动,压不住那股从镜子里往外冲的热流。
就在这时,竹筒动了。
挂在泡面碗边的竹筒突然震了一下,绿光一闪。冒出来,稚气,断断续续:
“检测到高维记忆封印……建议使用‘情绪读取’功能……反向解析……”
是团子。
南宫翎一愣,“它怎么又说话了?上一章不是沉默了吗?”
“不是它。”墨言盯着竹筒,“是残留信号。系统本体已经没了,这只是自动触发的应急程序。”
白芷咬牙,“情绪读取……可那是姜小芽的异能,我没权限。”
“血。”南宫翎突然说,“你不是和她有契约?用血引。”
她低头看铜镜背面,一道暗红符线缠着镜框,是她早年替姜小芽挡劫时留下的。她没多想,抬手咬破指尖,血滴在镜面上。
血没流,直接被吸进裂纹。
一瞬间,左眼画面清了。
不再是重叠的碗,而是单独一页日记,墨迹鲜红,像是刚写上去的:
“唯有她自己选择不再成为神,泡面宇宙才能真正诞生。”
字一浮现,热雾就炸了。
滚烫的汤雾喷出来,直扑白芷脸。她本能抬手挡,可那雾穿过了手臂,直接钻进胸口。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铜镜差点脱手。
墨言一甩剑鞘,把雾气劈散。可镜面已经不受控,裂纹疯狂蔓延,红光刺眼。
“够了!”他低喝,“别再看了!”
南宫翎却已经动了。
他一步跨到白芷身边,九条尾巴全张开,灵力丝线从尾尖溢出,像金线一样朝铜镜裂痕缠去。
“不能让它碎。”他说,“镜子一毁,我们可能就再也接不到她的信号了。”
墨言猛地抬头,“你疯了?刚才那雾能烧穿神魂,你还敢碰?”
“我不碰,谁碰?”南宫翎手不停,“她还在汤里,她在等我们看懂。”
丝线一碰到裂痕,镜面突然静了。
一秒。
两秒。
然后,整面铜镜爆发出刺目红光。
不是雾,是光,像熔化的辣油从缝里喷出来。南宫翎的手还抓着丝线,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向镜面。他想抽手,可丝线反缠上来,勒进皮肉。
“墨言——!”
话没喊完,他的身影就被拉进镜中。
红光一闪即灭。
铜镜落回白芷手中,裂纹更深,左眼画面全黑。南宫翎不见了,原地只飘着一根狐毛,沾着点红油似的物质,缓缓落地。
墨言僵在原地,剑鞘还举着,可人没动。
白芷跪着,手抖得握不住镜。
那根狐毛落在她脚边,轻轻一颤。
空中还回荡着南宫翎最后一句话,断在半截:
“这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