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还贴在瓶口,掌心温热,像是刚从火边撤回来。她没动,也没睁眼,只觉得竹筒在腰间轻轻震了一下,频率不对,像是心跳漏了半拍。
她皱了眉,指尖顺着竹筒滑下去,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这是她和团子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有事说事”。
光屏猛地撕开一道口子,猩红字迹直接砸出来:【警告:配方需容器承载。当前系统无法提供适配选项。建议宿主自主探索。
她没吭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慢慢收拢。
墨言站在旁边,刚松开的剑柄又握了回去,声音压得很低:“系统出问题了?”
南宫翎尾巴一甩,扫过地面,鼻尖微动:“不对劲。刚才那股味儿,是金汤成型时的气息,系统该奖励积分才对,怎么突然蹦个警告?”
白芷没说话,左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铜镜的影子在眼底转了一圈,又沉下去。
姜小芽把竹筒摘下来,贴在耳边。
她听到了。
不是系统提示音,也不是团子的奶娃嗓,而是一种极轻的、像是被捂住嘴的震动。像有人在另一头拼命想说话,却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她忽然想起融合前那会儿,团子说“撑不住”,瓶子要炸。可真正稳住它的,不是灵器,不是符阵,是那把卷边的锅铲。
她低头看自己另一只手,掌纹里还沾着点金汤的油光。
“你们记得吗?”她开口,声音不重,“最开始,系统让我强化的第一个东西,是泡面碗。”
南宫翎一愣:“那玩意儿碎得比灵符还快。”
“但它试过。”姜小芽把竹筒放回腰间,调出“家居炼器台”的记录,翻到最老的一条。画面里是个裂纹遍布的白瓷碗,右下角标着:【材质不匹配,能量逸散率97】。
她指着那行字:“它没说‘不可能’,只说‘不匹配’。”
墨言眼神动了动:“你是说……系统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它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姜小芽轻轻摩挲竹筒外壁,像在安抚什么,“它只是……不能说。”
白芷忽然道:“器物承力,修真界有三重关卡——形稳、气通、魂契。前两步靠炼器,最后一步,得看‘器魂’是否认主。可你说的这个容器……它要承载的不是法器,是配方本身。”
“所以它得认的不是我。”姜小芽低声接上,“是‘开始’。”
南宫翎尾巴尖儿抖了抖:“你意思是,得找个……见证过你从头来过的东西?”
没人接话。
静室里只剩下竹筒偶尔的震颤,频率还是不对,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压着。
姜小芽闭上眼,把掌心重新贴上去。她没调系统界面,也没进功能菜单,而是打开了“情绪读取”,反向扫描竹筒内部的能量波动。
她感觉到一股抗拒。
不是敌意,也不是故障,更像是一种……保护机制。像是系统在拦着什么,又像是团子在忍着什么。
她忽然轻声说:“团子,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说话吗?”
竹筒一顿。
她继续:“你说,‘新手礼包仅限本月使用’。”
空气静了一瞬。
光屏突然闪了一下,不是红,不是蓝,是一种褪了色的灰白,像老电视雪花屏里蹦出的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情感共鸣,解锁初级提示权限:容器需‘见证起点’】。
南宫翎倒抽一口冷气:“它……回应了?”
白芷盯着那行字,左眼微微发烫:“这不是系统提示。这是……私信。”
墨言盯着姜小芽:“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她看着那行字慢慢淡去,“我只是提醒它,我们是怎么开始的。”
南宫翎忽然笑了一声,尾巴甩了甩:“有意思。系统怕不是也怕‘忘本’?”
姜小芽没笑。她把竹筒抱在手里,像捧着一块刚出炉的砖,烫手,又舍不得放。
她想起那天,她躺在破草屋里,系统光屏弹出来,问她要不要兑换平凡人生。她点了“拒绝”,顺手把光屏关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叫长生,也不知道什么叫轮回。
她只知道,她不想回去。
不想再一个人啃冷泡面,不想再对着屏幕傻笑,不想再醒来时,全世界只有她一个活人。
她想要热汤,想要有人等她吃饭,想要下雨天有人提醒她收衣服。
她想要……活着有回音。
而现在,系统在告诉她——你走到了这一步,但下一步,得你自己找。
不是靠积分,不是靠功能,是靠你记得的那些事。
她低头看五味瓶。
金汤静在瓶底,像一汪凝住的光。它完成了融合,但它无处可去。
因为它没有家。
“容器……”她喃喃,“得是‘见证起点’的东西。”
南宫翎挠了挠耳朵:“那是不是得翻翻你那些破烂?锅铲、碗、电磁炉、充电线……”
“不止是东西。”白芷忽然开口,“是它得‘认’你。修真界多少法宝,炼得再好,主一换,灵性就散。你要的不是容器,是能跟你一起活到现在的‘老东西’。”
姜小芽手指一顿。
她忽然想起什么。
她伸手进乾坤袋,摸出个东西——不是锅铲,不是碗,是一卷胶带。
透明的,边缘发黄,卷轴中间还缺了一小块。是她刚来修真界时,从现代世界带过来的唯一物件。那时候她用它缠锅铲手柄,后来修电磁炉,补竹筒裂缝,甚至拿它粘过墨言的剑穗。
她一直没扔。
因为她觉得,这是她和“原来的世界”之间,最后一根线。
她盯着那卷胶带,没说话。
竹筒忽然震了一下。
比刚才都重。
她抬头,发现光屏又亮了,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波形图,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频率的回声。
波形的起点,正好对上她手里胶带的某一段。
“它……在扫描?”南宫翎凑近看。
姜小芽没动,只是把胶带轻轻贴在竹筒侧面。
波形跳了一下。
然后,缓缓稳定。
不是适配,不是认证,更像是一种……确认。
像是系统在说:你还在。
她呼吸一滞。
墨言看着她:“你觉得……它行?”
她没回答。
她只是把胶带收回去,重新塞进乾坤袋,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她抬手,拍了拍竹筒:“团子,我知道你在听。我不逼你说。但如果你有话,随时可以讲。”
竹筒没反应。
但她感觉到了。
那股被压住的震动,轻了一点。
像是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南宫翎伸了个懒腰,尾巴甩了甩:“行吧,反正也不急。大不了把姜小芽从小用过的东西全翻出来过一遍。”
白芷淡淡道:“你忘了她第一年把系统界面改成购物网站的事?光‘收藏夹’就有三百页。”
“那也得翻。”墨言忽然说,“既然系统认‘起点’,那就从她踏进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查。”
姜小芽低头看自己手。
掌心的油光还没干。
她忽然说:“不用查那么远。”
两人看她。
她声音很轻:“它要的不是‘最早’的东西。是‘第一个’愿意为我留下的东西。”
空气静了一瞬。
南宫翎的尾巴慢慢垂下来。
白芷左眼的铜镜影子晃了晃。
墨言没说话,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剑鞘夹层——那里还插着一把塑料叉。
姜小芽把竹筒重新挂回腰间,拍了两下。
“咱们先歇会。”她说,“这事儿急不来。”
她转身要走,脚步刚动,竹筒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警告,不是提示,而是一段极短的音频。
沙哑,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宿主……有些路……”
声音戛然而止。
她停下。
手慢慢抬起来,贴在竹筒上。
“你说什么?”她问。
竹筒再没动静。
但她知道,刚才那不是系统提示。
是团子,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