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背还湿着,那滴泪没进竹筒,却像滴进了地底,震得整片灵田的根须都颤了颤。团子缩回竹筒里,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最后一滴,收了。”
竹筒一震,光屏闪出【催化剂注入倒计时:3、2、1】。
她没动,只是把掌心贴上去,像在给系统取暖。墨言站在她左后方,剑没出鞘,但指尖一直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青。南宫翎的尾巴垂在地上,一根都没翘,九条尾尖齐齐点地,像是随时能扎进土里生根。白芷闭了右眼,左眼瞳孔里浮着铜镜的微光,一寸寸扫过五味瓶的瓶身。
瓶子开始发烫。
裂纹从瓶底往上爬,像干涸的河床。黑浆还在,但不再躁动,反而安静得诡异,仿佛知道要发生什么。
“撑不住。”团子突然说,“瓶体能量过载,融合程序锁死。”
姜小芽皱眉:“不是刚说倒计时完了吗?”
“倒计时是给你心理准备的。”团子哼了声,“系统可以启动,但瓶子不行。它快炸了。”
墨言一步上前,剑尖轻点瓶肩,灵力顺着剑刃流入,试图稳住结构。可那裂纹还是在扩,细碎的咔咔声像冰面开裂。
南宫翎低喝:“本座来压频率。”他九尾一扬,尾巴尖儿全亮了起来,蓝紫色的信号光连成网,罩住瓶子。白芷立刻接上,铜镜左眼射出一道银线,缠上信号网,把众人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全编进光路里,送进系统。
可瓶子还是抖。
“差个锚点。”姜小芽忽然开口,“光稳没用,得有个‘开始’的痕迹。”
她伸手进乾坤袋,摸出把锅铲——不是法宝,就是她平时煮泡面用的那把,边缘还卷了,手柄上缠着胶布。她往地上一插,铲面朝上。
“用这个。”
团子愣了:“宿主,这铲子连灵器都算不上。”
“但它煮过第一碗泡面。”姜小芽盯着它,“系统认这个。你调‘家居炼器台’,把铲子的影子抽出来,补瓶子。”
团子没再啰嗦,竹筒一震,一道虚影从铲面浮起,像热气扭曲的空气,被系统拉成细丝,缠上五味瓶的裂缝。裂纹开始收拢,像被无形的手缝上。
瓶子稳了。
光屏跳出三行字:【模拟一:失败。,反物质蛋冻结】
【模拟三:失败。过早,味觉轨迹断裂】
“又卡了。”南宫翎甩了甩尾巴,“系统算不出路。”
姜小芽靠坐在蒲团上,脸色发白。刚才那一场泪,像是把魂都掏空了。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
白芷突然开口:“我有办法。但得用铜镜照‘味觉记忆’。”
“谁的记忆?”墨言问。
“每个人的。”她抬头,“味道不是固定的。你们心里的‘最好吃’,不一样。得把所有记忆叠起来,找交点。”
南宫翎皱眉:“那不乱套了?”
“乱才正常。”姜小芽低笑一声,“泡面哪有标准味?有人爱吃酸,有人嫌辣,有人就喜欢干啃面饼。”
白芷点头,铜镜左眼骤亮,镜面浮出无数细线,像味蕾的神经末梢,开始捕捉众人的记忆。
第一道光来自南宫翎——他记得那碗红薯汤,姜小芽端上来时还冒热气,汤面浮着油花,她一边吹一边说:“狐狸身子凉,多喝点。”
线是暖黄色。
第二道来自墨言——他想起姜小芽蹲在电磁炉前,把符纸泡进汤里,说“充电式泡面,续航八小时”,结果整锅汤噼啪冒电火花,他喝了一口,舌头麻了三天。
线是银蓝色。
白芷自己的记忆是苦的——那碗药,姜小芽加了糖,但她喝到最后一口,还是尝到了底下的药渣。线是深褐色。
还有团子偷偷存的:姜小芽半夜偷吃辣条,被系统扣分,一边哭一边嚼,辣得直哈气,还舍不得吐。
线是火红色。
十几道光全涌进铜镜,瞬间炸成一团乱麻。轨迹分裂,像蜘蛛网裂成千百片,根本找不到主路。
“不行。”白芷咬牙,“太散了。”
墨言忽然抽出剑匣里的泡面叉——就是那把塑料叉,他一直收在剑鞘夹层里。他往地上一插,叉齿朝天。
“用这个定坐标。”
他闭眼,司命轮盘从脚下升起,全息图谱展开,标出一个点。
“这是第一碗。”他说,“她煮砸了的那碗。灵米泡面,焦了,咸了,汤浑得像泥。但她坐在门槛上,吃完最后一口,说‘明天换个火候’。”
所有人一静。
那碗根本不好吃。可它存在。
白芷左眼猛地聚焦,铜镜强行把所有记忆拉回那个点,像拧绳子一样,把乱线拧成一股螺旋光路,缓缓注入五味瓶。
瓶子开始转。
由慢到快,瓶身泛出微光,黑浆在里头搅动,不再是死水,而是活的漩涡。
姜小芽抬起手,指尖悬在瓶口上方。她没用系统,也没念咒,只是靠情绪读取,去感知每一味料的“呼吸”。
辣酱在跳,像心跳。
香油在滑,像蛇游。
盐晶在震,像打鼓。
反物质蛋……它在缩,冷得发僵。
“它怕辣。”姜小芽忽然说。
没人笑。他们都听懂了。
下一秒,竹筒里传出一个声音——沙哑、冷,却带着点懒散的调子。
“辣不是伤害。”是洛清寒,声音像是从系统深处渗出来的,“是提醒你还活着。”
一道红光从竹筒缝隙钻出,极细,却烫得惊人。那是洛清寒残存的一丝本源辣意,没有攻击性,反而像一缕火苗,轻轻贴上反物质蛋的冷壳。
蛋颤了颤。
然后,裂开一道缝。
不是碎,是化。冷与热碰在一起,没炸,反而融出一层金雾,裹着辣意,沉进汤底。
姜小芽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瓶口。
她的眼泪还在,余温藏在指尖。她没哭,但那股劲儿还在——不是为了谁,也不是因为感动,就只是因为她选了这条路,不后悔,也不回头。
“那就——”她轻声说,“烫一点也没关系。”
瓶子猛地一震。
所有配料同时亮起,像被点亮的星辰。辣酱化作赤龙,香油凝成金蛇,盐晶散作星雨,反物质蛋的冷雾化为月轮,全绕着那滴泪的余温,开始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归于平静。
汤色变了。
从浑浊黑浆,转为清澈金黄,像秋阳照在麦田上。香气不是冲出来的,是慢慢渗的,先是一缕,再是一片,最后整个静室都被裹住。
有人闻着想笑,有人闻着想哭,有人闻着就想立刻坐下,捧碗,一口喝到底。
团子小声说:“融合完成。”
南宫翎松了尾巴,一屁股坐地上:“累死了。本座的信号阵差点烧了。”
墨言没说话,但手松开了剑柄。他低头看那把泡面叉,叉齿上沾了点金汤,正缓缓往下滴。
白芷左眼的光暗了,她轻轻合上铜镜:“这味道……有点像家。”
姜小芽还跪在瓶前,手没拿开。她看着瓶里那碗汤,金黄透亮,连泡面的影子都没有,可她知道,它在。
她忽然笑了下。
“行了。”她说,“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