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没动,也没说话,竹筒贴在掌心,那句“有些路……”还在她耳朵里来回撞。她不是没听过系统出声,可这次不一样。以前是提示音,是任务播报,这次像有人在喘气,在挣扎,在试着喊她。
她把竹筒抱得紧了些,像是怕它凉了。
屋檐外风不大,但她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头某块地方,突然空了一下。她想起刚才那三下震动——不是随机的,是节奏。她当年刚醒那会儿,躺在破草屋里,饿得发慌,嘟囔了一句:“要是能吃上一口热泡面……就好了。”那时候系统还没界面,没菜单,就震了三下,跟她说话似的。
现在它又震了三下。
她闭上眼,没调系统,也没进功能栏,而是把“情绪读取”反着往里探。不是查数据,是摸脉搏。她感觉到一股波动,很弱,断断续续,但频率跟她刚醒那会儿的心跳一模一样。
她轻声说:“你记得我第一天醒来时,说了什么吗?”
竹筒震了三下。
她眼眶一下子热了。
第一滴泪滑下来,没擦,直接落进竹筒边缘的凹槽。光纹闪了一下,不是红,不是蓝,是种发灰的白,像老电视刚通电时的雪花屏,蹦出一行字:【起点,是愿望】。
南宫翎蹲在台阶上,尾巴刚翘起来想说话,看见那行字,又把尾巴收了回去。他没笑,也没调侃,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低声说:“它认的不是你用过的东西……是你说出口的那句话。”
白芷站在旁边,左眼微微发烫,铜镜的影子在瞳孔里转了一圈,又沉下去。她没说话,但手指轻轻碰了下袖口——那里藏着一面碎镜,照过太多前世,可从没照出过“愿望”这种东西。
墨言站在廊下,手搭在剑匣上,没拆,也没动。他看着姜小芽低着头,一滴一滴地落泪,不是哭,像是在往外掏什么。他忽然明白了——这些人以为眼泪是软的,可姜小芽的眼泪,从来都是硬的。是她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没崩没散,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你们别再讲那些破事了。”姜小芽忽然开口,声音哑了点,“什么悲惨童年、前世孤苦,都给我打住。”
南宫翎一愣:“那你让我们干啥?背笑话?”
“不是难过才流泪。”她抬手抹了把脸,动作粗得很,“是记得才流泪。”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第二滴泪悬在那儿,没落。她想起以前的日子——一个人住,泡面是唯一热乎饭。每次煮好,她都会对着空屋子说一句:“我开动了。”没人回应,但她非说不可。不说,那碗面就不算吃完。
后来她来了这儿,有了系统,有了这群人,她还是习惯性地说。有次墨言听见了,问她跟谁说话。她说:“跟饭。”
现在她明白了。那些没人听见的话,那些她以为早就烂在记忆里的小事,全被系统记着。不是积分,不是任务,是她活着的痕迹。是她还在呼吸的证据。
她又落了一滴泪。
这回泪没进竹筒,而是悬在指尖,在灵气里凝成一道微光桥,细细的,颤颤的,一头连她,一头扎进系统深处。
南宫翎瞪大眼:“这……这是啥神通?”
白芷左眼一缩:“不是神通。是记忆回流。”
墨言没吭声,但他看见了——竹筒表面浮出一行行褪色的字,不是提示,不是菜单,是记录。【宿主首次尝试修复锅铲手柄,使用透明胶带,耗时十七分钟。】【宿主首次将电磁炉接入灵脉,爆炸,损失积分五十。】【宿主首次说出“我开动了”,系统核心代码出现波动。
一行接一行,全是她以为没人知道的事。
南宫翎尾巴尖抖了抖:“它……一直在记?”
姜小芽没回答。她看着那道光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眼泪不是催化剂,是钥匙。不是为了激活配方,是为了打开系统里那扇她一直没发现的门。
她没再问系统要什么容器。
她开始往里送东西。
不是数据,不是指令,是记忆。
她送进去她第一次用胶带缠锅铲的画面,送进去她煮出第一碗灵植泡面时烫到嘴的嘶声,送进去她听见团子说“新手礼包仅限本月使用”时翻白眼的表情。
每送一段,竹筒就震一下。
震得越来越快。
光屏突然黑了,又亮,不是界面,是一幅残像——一只旧泡面碗,白瓷的,边上有裂痕,像藤蔓爬过。碗底刻着一行小字,看不清,但她知道写的是什么。
她喉咙一紧。
南宫翎盯着那画面,声音都变了:“这碗……你从没拿出来过吧?”
“没有。”她摇头,“我来这儿时,它就碎了,扔了。”
“可它在系统里。”白芷低声说,“它认你。不是因为你是宿主,是因为你许过愿。”
墨言终于开口:“你要找的容器,从来就不是东西。”
姜小芽没说话。她看着那幅残像,手指慢慢收拢。
她懂了。
系统要的不是“最早”的物件,是“第一个”愿意为她留下的东西。是那个她对着说话的泡面碗,是那个她以为没人听见却坚持说“我开动了”的自己。
眼泪不是软弱。
是她从过去带过来的,唯一没丢的东西。
竹筒突然剧烈震动,不是警告,不是提示,是一种……回应。像是系统终于松了口,像是团子在说:你回来了。
她抬手,把竹筒贴在胸口,像护着心跳。
南宫翎站起身,尾巴垂着,没再开玩笑:“所以……容器是那个碗?”
姜小芽闭着眼,声音很轻:“它不在外面。在它认我的那一刻,它就在里面了。”
白芷左眼铜镜微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但她没说。
墨言看着她,忽然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没睁眼,只是把指尖剩下的那滴泪,轻轻按进竹筒的缝隙。
光桥断了。
残像消失了。
但竹筒的震动没停。
它在等。
等她下一步。
她终于睁开眼,看着手心那道油光——是刚才金汤留下的。她没擦,而是用手指蘸了点,抹在竹筒外壁,像在给老朋友上油。
“我不急。”她说,“它等了我这么久,我不差这一时半会。”
南宫翎挠了挠耳朵:“可配方已经融好了,就差容器。”
“差的不是容器。”她摇头,“是‘认’。”
她抬手,拍了拍竹筒,三下,和当年一模一样。
竹筒震了三下,回应她。
她笑了下,很轻。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还沾着油光,朝着虚空,比了个开动的手势。
就像从前一样。
就像第一次那样。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竹筒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