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把竹筒往腰带上一挂，指尖还沾着刚才那滴泪的湿意。她没擦，任它晾在那儿，像留个记号。
“准备催泪大会。”她说完就转身，脚刚抬到门槛，就被墨言一句轻飘飘的话拦住。
“怎么个催法？”他靠在墙边，剑横在臂弯里，像是随时能拆成麻将桌，“一个个跪下求你哭？”
南宫翎立马接上：“不如先播点苦情戏，我库存里有《狐妃泪洒断情崖》，演到第三集主角吐血七次，保证催泪。”
白芷“嗤”地笑出声：“那你不如放她第一次用电磁炉炸符的录像，半亩灵田烧成炭，她蹲在焦土上啃冷馒头，边啃边说‘修仙不如吃饱’。”
团子从竹筒里探出脑袋，奶声奶气：“那次我扣了她三天积分！系统红榜通报批评！”
姜小芽回头瞪他们：“你们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揭老底的？”
“这不就是帮忙？”南宫翎甩了甩尾巴，“回忆杀得从黑历史开始，不然怎么显得你现在多伟大。”
墨言没笑，但眼角松着：“你以前总说，种地是修行，吃饭是修炼。那现在这眼泪，也算一道菜吧？得有人尝过味，才知道火候对不对。”
姜小芽愣了下。
她没接话，低头看自己手心。那滴泪落了，竹筒里的光屏也确认了催化剂解锁，可她知道，一滴不够。系统认了她的选择，但情绪这东西，不是按个按钮就能哗哗流的。
她坐回蒲团，盘腿，像平时打坐那样。
“行吧。”她抬眼，“谁先来？”
墨言先开口。
“你记得你第一次用系统做泡面吗？”
姜小芽皱眉：“我记得我煮了个寂寞。”
“你把‘灵米培育包’当成方便面下锅，加水，插电，还调了‘劲道三分钟’。”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笑，“结果整片灵田的稻子全变异了，长出来的穗子弯得像泡面，风一吹，唰啦唰啦响。”
白芷忍不住笑：“那天我去收灵米，差点被缠住脚。”
“你还扛着锅铲冲出来，说‘别动我泡面藤’。”墨言看着她，“我站在田埂上，看你穿着奶黄道袍，头发乱翘，嘴里还叼着根没熟的穗子，说‘修仙太累，不如搞个泡面产业链’。”
他顿了顿。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长生也不是那么难熬的事。”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姜小芽没动，但眼尾有点发热。
她没抬头，只说：“你那时候没告诉我，你偷偷收了一捆泡面藤，编了个剑穗。”
墨言一怔。
她咧了下嘴：“我看见了。挂在你剑柄上，还染了点辣油，风一吹，香得灵鸟都来啄。”
南宫翎哈哈大笑：“难怪本座那阵子总闻到螺蛳粉味！”
白芷清了清嗓子，接上：“我也有个记忆。”
她声音平，像在念任务报告。
“魔族追杀那回，我被打穿左肩，跌在你屋外。你正蹲在门口剥洋葱，抬头看了我一眼，二话不说拖我进去，顺手把洋葱塞我手里。”
“你说，‘别死啊，我新种的灵药还没试效果’。”
她看向姜小芽：“你不是救我，是拿我当药人。”
姜小芽哼了声：“你命硬，试毒正合适。”
“可那碗药。”白芷低声道，“你加了姜，加了糖，熬了半个时辰，端过来时还吹了吹。三千年了，我没喝过这么烫的药。”
她顿了顿：“也没人……怕我凉。”
姜小芽扭过头，假装整理袖口。
南宫翎靠在门框上，尾巴懒洋洋晃着。
“本座第一次上门，是冲你那窝灵鸡来的。”他慢悠悠说，“听说你养的鸡，下的蛋能补元神。”
“我半夜潜入，刚摸到鸡窝，你就从帘子后头钻出来，手里端着碗热汤。”
“你说，‘狐狸补身子，喝点汤再偷’。”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我没偷。我坐下来，把汤喝了，还吃了你蒸的红薯。”
“那会儿我才明白。”他声音轻了，“被人塞一口热乎的，比当九尾狐尊，还舒坦。”
姜小芽没吭声。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竹筒边缘的凹槽。
一滴泪，悄无声息滑下来，落在凹槽里。
又一滴。
再一滴。
团子突然从竹筒里蹦出来，小手一挥，一盏纸灯笼凭空浮现，悬在半空。里，浮现出一段段画面——
姜小芽蹲着给墨言缝剑穗，针脚歪歪扭扭；
她把口红涂在白芷右眼眼皮上，一边嘀咕“这个色号适合杀人时用”
她拿红绳给南宫翎的尾巴打蝴蝶结，打完自己先笑场。
“这些都不是任务。”团子嘟着嘴，“系统没记分，也没奖励。可我偷偷存了。”
墨言看着灯笼里的影像，忽然说：“你总说‘活得舒服就行’。”
他声音很轻：“可你早就让我们——都活得舒服了。”
姜小芽猛地抬头。
她想骂人，想说“吵死了”，想掀了这灯笼。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眼泪就这么往下掉，一滴接一滴，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她没擦，也不躲，就那么坐着，任它流。
竹筒里的光屏不断闪烁：【催化剂持续接收中】【情绪波形稳定】【释放进度：37……52……68……】
南宫翎悄悄收了尾巴，靠在墙边，没再说话。
白芷低头，手指轻轻按在铜镜上，像在记录什么。
墨言看着她，没动，也没开口。
只有团子的小手还举着灯笼，光晕一圈圈荡开，照在每个人脸上。
姜小芽终于抬手，抹了把脸。
“一个个的。”她声音哑了，“有完没完。”
南宫翎笑了：“哭了还凶。”
她没反驳，只把竹筒抱进怀里，搂得紧，像护着什么不能丢的东西。
窗外，五味瓶还在，黑浆没退，裂缝仍在灵鸡窝边上。
可此刻没人看它。
他们就那么围着，坐着，像一户普通人家，守着一盏不会灭的灯。
姜小芽睡着了，头歪在桌上，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红薯。墨言轻轻给她披上外袍，南宫翎用尾巴扫开她额前碎发，白芷把一盏热茶放在她手边。
画面静止。
光屏数字跳到：【催化剂释放进度：91】
团子小声说：“还差一点。”
姜小芽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顺着脸颊，慢慢坠落。
它没落在竹筒里。
而是滴在她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