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还挂在眼尾,像被风吹歪的露珠,晃着不落。
姜小芽没再碰它。
她把竹筒翻过来,掌心贴紧底部,指腹顺着凹槽边缘划了一圈。光屏暗着,等她下令。
“团子。”她声音不高,“调出上次哭的完整日志。”
竹筒震了下,一团奶娃娃模样的光浮出来,晃着小脚丫:“宿主,你真要查?这可是隐私数据包,解锁要扣积分。”
“扣就扣。”她眼皮都没抬,“我问你,那天洋葱喷雾呛得我眼泪直流,系统当场认了催化剂资格。为什么?”
团子嘬了嘬手指:“因为……眼泪激活了灵果基因链,数据达标。”
“可那是过敏。”她盯着光屏逐渐亮起的日志流,“生理反应,不是情绪爆发。但系统收了,还记了功。说明——它认的不是‘多难过’,是‘有没有用’。”
墨言站在旁边,剑尖垂地,没说话。
南宫翎尾巴收了半截:“你的意思是,系统在挑‘有效眼泪’?”
“不止。”她滑动日志,把“笑中落泪”的波形拉出来,又叠上刚才“我想活着”时的情绪曲线,“它在挑‘合法眼泪’。”
白芷铜镜贴在胸口,右眼闪出一串乱码:“合法?”
“对。”姜小芽点中两条曲线的差异处,“第一条,起伏大,峰值高,典型的创伤情绪。第二条,平稳上升,持续输出,动机明确。可系统只认第一个,第二个卡在‘释放环节’。为什么?”
她顿了下,声音沉下去:“因为它觉得,我不够‘真’。”
静室里没人接话。
她抬头,看向团子:“打开‘跨维度情感认证协议’。”
团子小脸一僵:“啊?那个不能看,权限锁死了。”
“强制调取。”她手指在竹筒上一敲,“我是宿主,不是用户。”
姜小芽冷笑,直接切入“异能开发屋”的后台,绕过三层防火墙,点开隐藏文件夹。来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检测到非原生灵魂,情感输出需通过‘三重真实性校验’。”她念出来,一字一顿。
墨言皱眉:“非原生灵魂?你不是重生的?”
“我是。”她盯着协议,“可对这个世界来说,我是外来的。我的记忆、情绪、选择,都得经过规则审核,才能算‘真实发生’。”
南宫翎耳朵抖了抖:“所以你哭,系统得先验明‘这滴泪是不是真的为你而流’?”
“没错。”她往下翻,“第一重,记忆连续性——我通过了。第二重,情绪一致性——我也通过了。第三重……”
她停住。
解释栏弹出:【若宿主存在“可退回到平凡生活”的心理退路,则情感被视为“有条件付出”,不构成终极催化。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姜小芽忽然笑出声:“所以……我不是不够想活,是系统觉得——我还想逃。”
白芷低声:“你有退路?”
“有。”她点头,“系统给过我选项。重生那年,它问我,要不要兑换平凡人生,安稳过完一辈子。我拒绝了,但……我没删选项。”
团子小声嘀咕:“那个按钮一直挂着,说明宿主潜意识留了后路。”
“所以它判定,我的‘我想活着’,是带着条件的。”她手指敲着竹筒,“我活,是因为修真有意思,种田能赚钱,朋友在身边。可万一哪天累了,我还能回去当个普通人。这不是孤注一掷,是‘试试看’。”
墨言眼神变了:“所以你的眼泪,被当成‘体验式投入’,不是‘命运绑定’。”
“对。”她盯着那滴悬着的泪,“它不落,不是因为我不够动情,是因为规则不认。它觉得,我随时能走,所以我的选择,不值一滴真泪。”
南宫翎尾巴缓缓展开:“那现在怎么办?删了退路?”
“不是删。”她已经动手改协议,“是重写触发条件。”
光屏弹出警告:【即将修改核心情感协议,是否确认?
系统瞬间炸出红框:【此声明将永久关闭‘回归原世界’选项】【确认执行?
团子跳起来:“宿主!你不能删!以后想回家都回不了!”
姜小芽没看他。
她想起那天,草屋漏雨,系统弹窗闪烁:“可兑换平凡人生,包邮送到现代都市。”
她当时正啃着冷馒头,顺手点了关闭。
她不想承认自己输了。
她想在这条路上,活得比谁都舒服。
她点了确认。
那滴泪,依旧挂在眼尾。
没人说话。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泪珠没落,也没缩回去。
它就那么悬着,像被什么托住。
“原来不是它不肯掉。”她声音很轻,“是我们一直搞错了——它不是为感动流的,是为‘选择’生的。”
墨言低声道:“你真的……不后悔?”
她笑了下:“后悔什么?回现代?天天挤地铁,吃外卖,加班到凌晨?还是在这儿,种地能修仙,养鸡能炖汤,连剑都能充电?”
南宫翎哼了声:“本座觉得,你就是懒。”
“对啊。”她理直气壮,“我要是真想回,早回了。我不回,是因为——这儿更舒服。”
白芷忽然开口:“可你刚才改协议时,手抖了一下。”
姜小芽一愣。
她没察觉。
但确实,输入那四个字时,指尖有刹那的迟疑。
不是后悔,是……空。
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
她低头看竹筒,光屏已经安静。
“团子。”她问,“‘我从不后悔穿越’,这句话,系统认了吗?”
团子奶声奶气:“认了。三重校验全过,催化剂已解锁。”
“那为什么……”她看着那滴泪,“它还不落?”
团子歪头:“因为——你还没真正‘释放’。”
“释放?”
“系统认了你的选择。”团子指着光屏,“可眼泪是情绪出口。你改了协议,等于把门打开了。但门后的情绪,你还没推出来。”
姜小芽沉默。
她闭眼,回放自己重生那天。
破草屋,漏雨,墙角有老鼠啃木头。
系统说:“可兑换平凡人生。”
她关了窗口,说:“长生路上,也要活得舒服。”
她笑了。
可那一刻,她其实怕得要死。
怕活不下去,怕被人杀,怕孤独终老。
但她还是选了留下。
她不想再当那个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的宅女了。
她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活成主角。
她睁开眼,指尖再次碰了碰眼尾。
泪珠微微晃动。
她没催它,也没压它。
就那么等着。
五味瓶底,黑浆静得像一面镜子。
墨言忽然道:“你以前说,种地是修行,吃饭是修炼,活着就是最大的道。”
她点头。
“那你现在哭,不是为了重启世界。”他看着她,“是为了——你选的这条路,值得。”
她笑了。
笑得眼角发酸。
那滴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竹筒的凹槽里。
光屏一闪:【催化剂已接收】【准备融合】
她抬手,抹了把脸。
“不是为了多感人。”她低声说,“是为了——我走的每一步,都没白走。”
南宫翎尾巴一甩:“那现在呢?”
她盯着五味瓶,黑浆还在,裂缝没退。
“现在。”她把竹筒挂回腰间,“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活着,值得。”
她转身,走向门口。
“准备催泪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