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尖上的黑点没散，像一滴干透的油渍。姜小芽低头看了眼，没动。
墨言的剑还横在她身前，灵针连着剑柄，灵力稳稳压着五味瓶的震荡。他嗓音压低：“汤没炸，但……钥匙还没开。”
南宫翎尾巴微收，兔耳抖了下：“系统光屏闪了三回，全是‘等待催化剂’。”
白芷铜镜贴在胸口，右眼数据流扫过瓶底：“黑浆停了，裂缝没退。离灵鸡窝……还是三寸。”
姜小芽抬手，指尖蹭了蹭鞋面，没擦。她坐下来，盘膝，竹筒搁在腿上，光屏安静。
“所以。”她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你们是想让我哭出来？”
墨言点头：“系统说，眼泪是触发点。”
南宫翎甩尾：“本座觉得，得来点情绪铺垫。”
白芷抬手，铜镜左眼微亮：“我这儿有你第一次种灵椒的影像。土是你翻的，种是你撒的，水是你浇的。你蹲在地头，啃着冷饭团，说‘这鸡要是活了，泡面才算有魂’。”
姜小芽哼了声：“那会儿我刚觉醒系统，还以为种地能修仙。”
“你信了。”墨言低声，“你还真把灵鸡救活了。”
她没接话，手指在竹筒上轻轻一划，调出“催化剂·自主释放协议”。界面干净，密钥已绑，可“触发条件”那一栏，空着。
团子的光屏闪了下，冒出一行字：【宿主情感波动达标，但系统无法识别‘释放时机’】
她盯着那行字，半晌，笑了下：“行吧。来点回忆。”
四人围瓶而坐，静室里只有五味瓶底细微的嗡鸣。
墨言先开口：“你第一次用电磁炉炸符，厨房炸成炭，屋顶塌了一半。”
姜小芽笑出声：“那不是成功炼出‘网线斩’了？”
“我以为你要自爆。”他顿了顿，“你蹲在废墟里，手里攥着烧焦的符纸，笑得像个疯子。我说你疯了，你说‘这玩意能充电，比灵剑实用’。”
她肩膀抖了抖：“当然实用，还能给手机充电。”
眼角有点湿，但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下去。
南宫翎尾巴一晃：“你拿洋葱喷雾防我偷看洗澡，结果自己先哭了三天。”
“那是过敏！”她瞪过去。
“你抱着竹筒，一边哭一边骂‘狐狸精不要脸’，喷雾喷了半瓶，自己呛得直打喷嚏。”他耳朵抖了抖，“本座第九条尾巴只是路过。”
“路过个鬼！”
众人笑起来，连墨言嘴角都翘了下。她笑得肩膀轻颤，眼尾泛红，一滴泪在眼角聚了又散，像露水挂在叶尖，风一吹就晃，却不落。
白芷抬手，铜镜左眼画面一转：姜小芽跪在石油灵脉前，手心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她正徒手挖坑，把一只翅膀折断的灵鸡塞进去，嘴里念叨：“活下来，活下来，等我给你炖汤。”
画面里，她声音哑了：“鸡活着，泡面才有灵魂。”
现实里，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早就愈合，可那道疤，她记得。
“……是挺傻的。”她轻声说。
泪在眼眶打转，一圈一圈，像汤面泛起的油花，晃着，却不破。
五味瓶底，黑浆微微一动，裂缝往前爬了半寸。
系统光屏闪了，跳出提示：【情绪峰值87，催化剂仍未释放】
姜小芽闭眼，重新调出协议界面。密钥是“笑中落泪”的波形，绑定成功，可“触发条件”还是空的。
她问团子：“什么叫‘值得哭的时刻’？”
光屏闪了两下：【系统无法定义。情感真实，但逻辑缺失。
她睁眼，看着三人：“你们……有没有那种，明明不想哭，却突然就哭了的时候？”
没人说话。
墨言低声道：“有。”
她看他。
“那天你睡着了，我帮你收晾在外面的符纸。你枕头底下，藏着三张全家福。”他声音很轻，“一张是你小时候和爸妈的合影，一张是你重生后在村口拍的，还有一张……是你用系统合成的，一家五口，连狗都p上了。”
姜小芽一怔。
“你平时懒，连床都不叠，可那三张照片，用符纸压着，天天对着阳光晒。”他抬眼，“你说过，系统能改命，但改不了想家。”
她喉咙动了动。
一滴泪，缓缓滑到眼尾，悬着，像要落，又像被什么托住。
南宫翎尾巴不动了，兔耳竖得笔直。白芷铜镜右眼数据流停了一瞬。墨言的剑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动，也没眨眼。
泪珠在眼尾，摇晃，拉长，像要坠下来。
可它没落。
五味瓶底，黑浆又动了下，裂缝再进半寸。
姜小芽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眼尾。
泪珠没掉，被她指尖一碰，反缩了回去。
她低头看竹筒，界面还是那个界面，协议还是那个协议，可“触发条件”那一栏，依旧空白。
“不是感动。”她忽然说。
三人看她。
“感动够了，泪也够了。”她声音很轻，“可它不落。说明……不是这个。”
墨言问：“那是什么？”
她没答，盯着光屏，像是在等什么。
南宫翎尾巴轻晃：“会不会……得来点更狠的？比如你死过那回？”
她摇头：“死过那回，我没哭。醒来第一件事是查系统有没有退款。”
白芷皱眉：“那到底什么才算？”
姜小芽抬手，把竹筒翻了个面，掌心贴上去：“团子，重设协议。”
她没打字，而是闭眼，回放自己第一次对系统说“我不靠你”的瞬间。
那时她刚觉醒，系统还在推销新手礼包，她直接关了弹窗，说：“我自己能活。”
画面里，她笑着，眼里有光。
她睁眼，低声道：“不是伤，不是痛，也不是回忆。”
光屏黑了一瞬，又亮。
她抬手，指尖再次碰了碰眼尾。
那滴悬着的泪，还在。
她没擦，也没让它落。
就那么挂着。
五味瓶底，黑浆突然静了一瞬。
裂缝，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