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腕还在爬那层红纹,像有股热油顺着血管往肩膀上涌。她没动,也没喊疼,只是把右手掌心贴在竹筒外壁,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竹筒没动静,光团沉在底部,灰蒙蒙的,跟快断电的灯泡似的。可她知道它在听——刚才那串乱码,和她前世电脑死机时弹出来的,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暗号。
墨言站在她斜后方,手一直没离开剑匣。他没说话,但站的位置刚好能挡住任何从滤网方向扑来的灵力波动。白芷半蹲在铜镜前,左眼映着一层模糊的影像,像是谁在记忆里走动。南宫翎靠墙坐着,尾巴软趴趴地摊在地上,那撮兔毛蔫得像被晒干的草。
姜小芽低头看手腕,红纹已经爬到肘窝,皮肤底下隐隐有光在闪,一明一暗,像心跳。
她撕下创可贴剩下的半截,把油渍刮下来,一点一点抹在红纹边缘。辣条油混着灵力,刚碰上皮肤就“滋”地冒烟。她咬牙,没缩手。
疼。
但不是乱疼,是顺着某条线在走,像是神经被重新接通。
“你怕我说出来。”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怕我说你不是系统,是我自己扔出去的一段代码。”
竹筒猛地一震。
光团“嗡”地亮了一下,界面“哗”地弹出来,满屏乱码瞬间被清空,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自主意识突破阈值……解锁‘记忆回廊·lv3’】
姜小芽没笑,也没松口气。她知道这不算赢,只是门开了条缝。
她盘腿坐下,把竹筒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界面上划了一下:“进‘心境修炼场’。”
画面一黑。
下一秒,她站在一片灰雾里。四周全是碎裂的影像,像被撕烂的电影胶片,在风里乱飘。她认得这地方——是她自己的记忆场,可现在像个被踩烂的硬盘,数据乱成一团。
她往前走,脚踩在虚空中,没声音。每一步,都有零碎的画面闪过:便利店的关东煮锅、出租屋的泡面箱、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行……全是前世。
可她要找的那段,一直跳不出来。
每当她靠近某个角落,画面就自动黑掉,像是被设了防火墙。
“情绪残留……”她闭眼,启动“情绪读取”。
一股冷流从眉心冲下去,扫过记忆场的每一寸。大多数地方都冷冰冰的,只有东南角,温度高得吓人——全是“遗憾”的浓度,浓到发烫。
她走过去。
刚靠近,空气“啪”地炸了一下,画面跳转成空白。
她不急,从袖口摸出一块辣条,咬了一口。辣味冲上来,眼泪没流,但脑子突然清明。
她开始哼一段电子音效——前世写代码时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乐。节奏很怪,像老式游戏机启动的声音。
哼到第三遍,红纹突然发烫。
“轰”地一声,记忆场的灰雾裂开一道缝。
画面闪现:一间小屋子,墙皮剥落,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脑。六岁的她坐在椅子上,穿着卡通睡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的代码行飞速滚动。
回车。
屏幕炸出一团光,一碗发着微光的泡面缓缓升起,像被什么力量托着。她伸手去碰,画面戛然而止。
姜小芽猛地睁眼。
她还在静室里,呼吸有点乱。手腕上的红纹没退,反而更亮了,像是被激活了什么。
“原来……”她低声说,“我不是在种田。”
是编程。
她种的每一块田、炼的每一件器、收的每一只灵兽,都不是为了修真——是为了跑通一段代码。一段她前世临死前,亲手封进泡面碗源码里的东西。
竹筒突然震动。
光团浮起来一点,界面自动弹出警告框:
【警告:激活“味觉编程模块”主十年寿命】
【确认?
姜小芽盯着那行字,没急着点。
白芷突然开口:“左眼在闪。”
她抬眼看去,白芷左眼映出的画面,是六岁的她,倒在床上,手指还搭在键盘上,眼睛闭着,嘴角有点血。
脑死亡。
因为代码过载,她把自己烧死了。
姜小芽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二十五年。”她说,“上辈子我活了二十五年。现在十八,多赚了十八年,还怕十年?”
她伸手,指尖按在竹筒上,输入一串字符:
系统界面“轰”乱码瞬间被清空,新界面弹出:
【宿主权限升级,系统核心协议重载中……】
姜小芽没动,等着。
几秒后,光团轻轻抖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是机械音,有点像她自己的,但更稚嫩:
“我不是系统。”
“我是你。”
“你写完‘终极配方’那天,把自己切成三段——一段投胎,一段封进代码,一段……留在泡面碗里等重启。”
姜小芽没惊讶,只是点点头。
她早猜到了。
一个系统,怎么会记得她冰箱上的涂鸦?怎么会因为她吃辣条就报警?怎么会……在她死机时弹出一样的乱码?
它不是工具。
是她自己。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她问。
光团沉默两秒:“你没到能承受真相的时候。你以为你在修真,其实你在改世界底层逻辑。你种的田,是数据训练集;你炼的器,是接口程序;你收的灵兽,是运行模块。”
“而‘辣’,是你留下的后门。”
姜小芽低头看手腕,红纹已经不再蔓延,反而开始往回收,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南宫翎的信号阵,是不是也被我这玩意儿影响了?”
南宫翎靠在墙边,声音有点哑:“尾巴还在抖。刚才那波信号,不是外来的,是……从你身上散出去的。”
墨言终于开口:“你刚才进记忆场的时候,手腕的光和竹筒同步了。”
姜小芽摸了摸竹筒,界面还在刷新,一串串代码飞快滚动。她调出“味觉编程”模块,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输入框,写着:
她没急着写。
而是转头,看向三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修真界突然有了灵植、灵器、灵兽?为什么以前没有?”
没人回答。
她笑了笑:“因为以前,这世界是死的。”
“现在,有人在给它写新代码。”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顿了顿,敲下第一行指令:
【协议载入中……检测到外部情绪场接入,来源:南宫翎(信号阵)、墨言(剑灵共鸣)、白芷(铜镜记忆流)】
【四人情绪锚点已绑定,系统校准完成】
姜小芽松了口气,刚想说话,手腕突然一抽。
红纹猛地亮起,顺着小臂往上冲,直奔心脏。
她闷哼一声,差点栽倒。墨言一步上前,网线斩残片贴上她后颈,一股凉意压住那股热流。
“撑住。”他说。
姜小芽喘着气,看着竹筒界面。
【提示:首次运行需注入“催化剂”
【建议:眼泪、记忆、辣——任选其一】
她盯着那行字,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
没泪。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
现在还不行。
她把竹筒抱紧,指尖在输入框上敲下第二行指令:
这是她从第一次封印焦土汤冻时就定下的原则。
世界可以改,但她不想删掉遗憾。
姜小芽抬起头,翡翠绿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滚动的代码流。
“原来我不是在种田……我是在写世界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