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把酱油瓶塞进竹筒的瞬间,南宫翎尾巴尖又抽了一下。
那撮兔毛从皮毛里钻出来,软乎乎地晃了晃,像是自己长了眼睛。他盯着看了两秒,抬手去摸,指尖刚碰上,整条尾巴猛地一颤,一股杂乱的信号流顺着经脉往上冲,脑仁嗡地一炸。
“不对。”他咬牙,把九条尾巴全收回来抱在怀里,“刚才那阵不是反物质蛋的波动,是……我自己的信号在打架。”
墨言靠墙站着,一只手搭在剑匣侧面,指节泛白。他没说话,但眼角扫了姜小芽一眼,银发遮住的脸看不清表情,肩头那块旧伤正一跳一跳地发麻。
白芷站在滤网架子旁,铜镜横在臂弯,右眼投影出一串串数据。她盯着滤膜表面的符文走向,忽然皱眉:“信号输入端口有重叠波段,不是外部干扰,是接收源自身不稳定。”
姜小芽撸了把袖子,创可贴上的辣条油渍还在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竹筒接口处,滋地冒了个小烟圈。
她低头看,那油渍没散开,反而顺着接口缝往里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
“团子?”她轻唤一声。
竹筒没反应,光团沉在底部,微弱得像快没电的灯泡。
她也不急,手指在竹筒侧面一划,异能开发屋的界面弹出来,进度条卡在“情绪校准”一半的位置。她记得刚才那一波对冲耗得狠,系统现在估计在自检重启。
“先搭滤网。”她抬头,“南宫翎,你还能撑住信号阵吗?”
南宫翎深吸一口气,把尾巴一条条展开,重新排布。这次他没敢全张开,只用了七条在外围导灵,两条在内圈稳频,末端那撮兔毛被他用灵丝缠住,死死压在尾根。
“能。”他说,“但别指望太久。”
姜小芽点头,从乾坤袋里抽出一根细铁丝,一头接在五维调料瓶的输出口,另一头连上滤网架子的接收槽。铁丝刚接上,滤膜表面就浮起一层灰雾,符文闪了两下,自动激活。
“开始。”她说。
南宫翎尾巴一抖,信号阵启动。九条影子在墙上投成个不完整的圈,数据流像雨点一样砸进滤膜。
第一波汤汁从瓶口缓缓流出,带着红油般的光泽,顺着铁丝滑进滤网。滤膜亮起,绿光一圈圈扩散,像是在扫描。
三秒后,绿光变蓝。
“净化模式启动。”白芷盯着铜镜右眼,“系统判定为高污染源,启动强制过滤。”
话音未落,汤汁颜色骤然变淡,那层红油似的光泽瞬间被抽走,剩下清汤寡水地滴进接碗。
姜小芽伸手接了一滴,搓了搓。
没味。
不是淡,是彻底没了味道,连咸都尝不出来。
“把‘辣是痛觉’那段记忆粒子滤掉了?”她问。
白芷点头:“不止,所有带情绪波动的风味因子全被当杂质清了。现在这汤,纯度百分百,但……没魂。”
墨言伸手,网线斩残片贴上铁丝接头,灵力一送,汤汁流速立刻减半。
“争取时间。”他简短地说。
姜小芽盯着滤膜,眉头越皱越紧。她知道问题出在哪——这滤网是按传统炼器逻辑做的,只认物质纯度,不认情绪附加值。可“辣”这种东西,本质就是痛和欲的混合体,系统判它为污染源,半点不冤。
但她不能让它走。
这口味道要是没了,五维调料瓶就废了一半。
她低头看袖口,创可贴上的辣条油渍还在渗,一滴一滴,像是在计时。
她忽然伸手,把创可贴撕下来,直接按在竹筒的系统接口上。
“异能开发屋——情绪波形输出,模式:痛并快乐着。”
竹筒震了一下,光团猛地闪了三下,界面弹出一组双频波形图,一高一低,像心跳图的两个峰。
“南宫翎!”她抬头,“接我这波信号,重写滤网判定逻辑。”
南宫翎没多问,尾巴一甩,九条影子瞬间重组,从双螺旋变成网状结构,正对竹筒接口。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着灵力打在信号阵中心。
“接入!”
数据流轰地撞上滤膜,原本冰冷的符文突然活了,开始扭曲、重组,最后浮现出一行小字:
“可过滤物理杂质,保留情感共振粒子。”
白芷右眼数据流猛地一跳:“判定标准改了!现在系统认的是情绪频率,不是纯度。”
姜小芽松了口气,抬手一招,五维调料瓶浮出来,重新接上铁丝。
“再来。”
汤汁第二次流入滤网。
绿光亮起,这一次没有变蓝,而是稳稳地维持在绿色区间。汤汁流经滤膜时,那层红油般的光泽非但没被抽走,反而在绿光中微微闪烁,像是被激活了什么。
一滴汤落入接碗,姜小芽伸手蘸了点,送进嘴里。
辣。
不是普通的辣,是那种从舌尖炸到后脑勺的痛感,但痛得人想笑,痛得人想再吃一口。
她咧了下嘴。
“成了。”
南宫翎却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下去。他扶住墙,九条尾巴不受控地抽搐,那撮兔毛疯了似的抖,像是在接收什么不该接的信号。
“不对……”他喘着气,“信号阵在反向吸收……有人在往里塞东西……”
姜小芽猛地抬头:“谁?”
“不是人。”白芷盯着铜镜,“是……记忆流。和之前铜镜渗出的那种一样,但更杂,带着情绪残渣。”
墨言一步跨到姜小芽身前,剑匣横在前面,网线斩残片贴上滤网架子,灵力全开,强行切断信号连接。
滤膜瞬间熄火。
南宫翎尾巴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那撮兔毛蔫头耷脑地贴在尾尖,像是被抽了魂。
姜小芽盯着熄灭的滤膜,手指在竹筒上敲了两下。
系统界面还开着,双频波形图缓缓下落,但就在最后一秒,她瞥见波形末端闪过一串乱码,像是被人用指甲在屏幕上划了一道。
她眯起眼。
那串乱码,和她前世电脑死机时弹出的错误代码,一模一样。
“团子。”她低声说,“你是不是……漏了点什么没告诉我?”
竹筒没反应。
光团沉在底部,微弱地闪了一下,像是在装死。
她没再问,只是把创可贴剩下的半截油渍刮下来,抹在滤膜表面。
“下次再乱接信号,我就拿你当抹布擦灶台。”
说完,她转身拿起接碗,闻了闻。
汤还在,辣味没散。
她点点头,把碗递给墨言:“试试?”
墨言没接,只看了她一眼,银发下的眼神有点沉。
“你袖口。”他说。
姜小芽低头。
创可贴撕了,露出一截手腕,皮肤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红纹,像是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辣椒油。
她愣了下,抬手摸了摸。
不疼。
但那红纹,正顺着小臂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