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还贴在竹筒上,那层红纹没退,但不再往心脏爬了。她呼吸稳住,指尖微微发烫,像是刚跑完一段代码,还在等反馈。
墨言没松手,网线斩的残片仍贴着她后颈,凉意压着体内那股热流。他站的位置没变,可肩膀比刚才低了一寸,是累的。
白芷左眼还在闪,映着的画面没换——六岁的姜小芽倒在床上,嘴角带血,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她没移开视线,也没说话,只是把铜镜往怀里收了收。
南宫翎尾巴还在抖,兔毛末端轻轻颤,像信号没清干净。他没坐直,可眼神比刚才亮,盯着姜小芽,等她下一步动作。
姜小芽低头看竹筒,界面还在滚,一串串代码滑得飞快。她没急着动,而是把右手食指在竹筒侧面划了一下。
【异能开发屋——味觉编程模块】弹出来,输入框底下浮着一行小字:
她没打字,而是点进“情绪读取”子菜单,调出调试界面。白芷的记忆流、南宫翎的信号波动、墨言的剑灵共鸣,全被她拉进数据源列表。
“建个模拟场。”她说。
光屏一闪,三股数据缠成一股,绕着“眼泪+记忆+辣”三个标签打转。记忆能调,辣感能模拟,可眼泪那栏一直灰着,标着“未激活”。
她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辣条,不是普通的,是昨晚用灵椒粉和情绪增幅符烤的,咬一口能炸出神经火花。
她塞进嘴里。
辣味冲上来,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但没泪。
【检测到痛觉刺激,情绪波动:愤怒(32)、焦躁(41),未达到悲伤阈值】
她把辣条嚼碎吞了,又摸出第二块,这次是加了寒冰草的,冷热对冲。
还是没用。
“问题不在辣。”她低声说,“也不在记忆。”
她闭眼,回放刚才在记忆场看到的画面——自己倒在床上,脑死亡,代码烧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那会儿,她没哭。
她只是不甘心。
可系统要的不是不甘,是眼泪。
是情绪的溃堤。
她睁开眼,看向白芷:“你左眼还能看清那段记忆吗?”
白芷点头:“还在。”
“放出来。”
白芷抬手,铜镜一转,左眼映出的画面投在空中——小屋子,老电脑,六岁的她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回车,屏幕炸光,泡面升起,她伸手去碰,画面断了。
姜小芽盯着那截中断的画面,心跳加快。
她又含了第三块辣条,这次什么都没加,就是纯辣。辣味冲脑,太阳穴突突跳,她咬舌尖,逼自己清醒。
“来。”她对系统说,“抽吧。”
界面一闪,【记忆抽取程序启动】。
雨。
冷的。
她站在家门口,六岁,穿着小雨衣,手里攥着一张画,画的是妈妈。妈妈说今天回来吃饭,她做了蛋炒饭,还加了小葱花。
可门没开。
警察来了。
说妈妈的车翻进了山沟。
她没哭,抱着画在门口站了一夜。
系统正在抽这段记忆。
她猛地咬破舌尖,痛感拉回意识,抬手在空中一划:“停!”
代码流戛然而止。
南宫翎尾巴一抖,九条齐展,瞬间组成环形阵,把残余的数据流引向空频段。墨言指尖一动,网线斩残片滴下一滴血,落进竹筒,光屏闪了下,系统读取中断。
姜小芽喘着气,手还在抖。
“不行。”她说,“不能让它自己抽。”
回车。
界面刷新,三要素图标重新排列。记忆和辣都亮了,眼泪还是灰的。
她没再试辣条。
而是闭眼,回放自己死机的画面——手指搭在键盘上,眼睛闭着,嘴角有血。
她不是为妈妈哭的。
也不是为自己死。
她是为那碗没写完的泡面哭的。
为那个没跑通的程序哭的。
为她亲手切碎自己,只为留一段代码等重启的疯子行为,哭的。
一滴水,悬在眼角。
没落。
她没睁眼,手却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下那滴泪,然后收回,按在竹筒侧面一个隐蔽凹槽里。
【缓存区已创建,标记:待激活催化剂】
她睁眼,翡翠绿的瞳孔里,代码还在滚。
“再来。”
她调出“终极配方”运行界面,拖入记忆片段、辣感波形,加上缓存的眼泪数据,点击“运行”。
竹筒嗡鸣,泡面汤在五味瓶里开始旋转,清亮的汤底泛起微光。
三秒。
五秒。
汤色突然一沉,由清转浊,像被泼了墨。一股腥气冲出来,地面“咔”地裂开蛛网状纹路,灵气倒灌,往瓶口涌。
失败了。
墨言一步上前,网线斩横在她身前,剑刃嗡鸣,挡住逆流的灵压。南宫翎尾巴一甩,信号阵撑开,把黑浆的波动锁在小范围。白芷铜镜一转,右眼投影出黑浆光谱,数据飞滚。
“记忆和辣结合了。”白芷说,“但缺了眼泪的频率,生成的是伪配方。”
“不是量不够。”南宫翎盯着姜小芽,“是质不对。你存的那滴泪,是执念,不是认同。”
姜小芽没反驳。
她盯着黑浆,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一直以为,眼泪是情绪的产物。
可系统要的,不是情绪。
是“我”。
是她真正接受——我不是修真者,不是种田的,我是那个写代码的人。
是她亲手把自己切成三段,只为让世界重启的人。
她抬手,把竹筒贴在心口。
“我不是容器。”她说,“我是程序员。”
异能开发屋重新开启,她点进“情绪读取·精准控制”,关闭所有外部刺激,闭眼内观。
她不再回放死亡画面。
而是回放——她敲下“辣条永不为奴”那一刻。
回放——她看到系统说“我是你”时,嘴角扬起的那一下。
回放——她写下“不修正,只记录”时,心里那股踏实。
她不是在复原配方。
她是在定义它。
一滴泪,再次悬在眼角。
这次,没标记缓存。
她让它停着,不落。
【是否启动最终运行?
她没点确定。
而是睁开眼,看向三人。
“刚才那黑浆,腐蚀空间的速度是多少?”
白芷看铜镜:“每刻钟扩张半寸。”
“还有多久到极限?”
“三刻。”
姜小芽点头,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没按。
“眼泪不是开关。”她说,“是钥匙。”
南宫翎尾巴轻轻晃了一下:“你得自己开门。”
她没再说话。
指尖缓缓下压。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