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还贴在锅底，那口锈锅的震动没停，反而越抖越急，像是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绿光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不是烫，也不是冷，是种说不清的麻，像小时候踩到静电，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锅盖上的霜被热气顶开一条缝，裂缝里冒出的不是蒸汽，是一缕带着节奏的震动，一下，又一下，稳得像心跳。
她没动，也不敢动。
头顶的空间还在塌，泡面碗的晶体壁没碎，只是裂了几道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弟弟的投影浮在半空，手指悬在虚空，像是在等什么程序跑完。
“重置协议已激活。”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弟弟说的，是系统。
一道半透明的界面突然弹出来，横在所有人面前。
【a：保留现有世界（混乱但自由）】
【b：重置成完美泡面（秩序但无选择）】
倒计时：9分59秒。
姜小芽瞳孔一缩，抬手就想关掉界面，可手指刚碰到边框，就被弹了回来。竹筒在腰间发烫，绿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权限不足。”系统提示音冷得像冰，“确认者必须持有泡面神格。”
她猛地扭头看向墨言。
墨言靠在一块残破的麻将桌上，胸口的司命轮盘裂得更厉害了，边缘的符文正在一点点变成条形码。他抬手想碰界面，指尖刚伸出去，轮盘突然发出“滴”的一声，自动跳转成结算页面：【当前消费：9999泡面币，是否使用积分抵扣？】
他咬牙，把轮盘往地上一砸，想强行重启。
没用。
界面纹丝不动，倒计时继续走。
南宫翎蹲在地上，尾巴尖还在冒烟，信号格卡在03，像是随时会断。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尾巴末梢，毛尖猛地一亮，wifi图标闪了一下，开始扫描。
“外面……他们在吃面。”他声音发哑，“岩浆星人拿岩浆煮，紫菜星舰队拆了炮台改泡面舱，黑洞边缘漂着的桶还在冒热气。”
画面投射到白芷脚边的铜镜碎片上。
一块碎片里，一个老修士捧着泡面碗，边吃边笑，碗上贴着“元婴大成纪念”；另一块里，一群小弟子围成一圈，把辣条当贡品供在香炉上；还有一块，映出某个门派的掌门偷偷往面里加蛋，被雷劈了头还不撒手。
南宫翎低声道：“他们没被控制……是自愿的。”
姜小芽盯着那行倒计时，拳头慢慢攥紧。
“他们不知道后果。”她说，“完美泡面，就是没有选择。他们现在吃的每一口，都是被设计好的。”
墨言抬头，声音低：“可如果重来一次，没人想活在混乱里。他们选b，不奇怪。”
“可那不是选。”姜小芽盯着a选项，“那叫投降。”
她伸手再去碰界面，这次没被弹开，但系统突然发出警告：【检测到情绪波动，权限冻结。】
她愣住。
“什么意思？”
南宫翎看了她一眼：“系统在判定……你不够冷静。它要的是‘神’，不是‘人’。”
姜小芽冷笑：“所以它要一个没感情的机器来按按钮？”
话音未落，白芷突然动了。
她没站起来，整个人像烟一样从铜镜碎片里飘出来，身形半透明，右眼还连着一条细线，连着最后一块完好的镜面。
她没看姜小芽，也没看墨言，径直走向选择界面。
“白芷？”姜小芽喊她。
白芷没回头。
她走到界面前，手指悬在b键上方。
“你干什么？！”南宫翎猛地抬头。
“我是第一个吃面的人。”白芷声音很轻，“味觉执法者，第一道味觉记忆的载体。系统……认我。”
姜小芽冲上去：“别按！你明知道b是陷阱！”
白芷终于回头，右眼里闪过一帧美妆教程，左眼却映出一片废墟——那是她前世的记忆，一碗泡面摆在祭坛上，所有人都跪着，等着她尝第一口。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来按。”
手指落下。
b键被按下。
界面瞬间变红，【重置程序启动】的字样浮现，宇宙各处开始泛起白光，像是被漂洗的布，一点点变成透明的晶体。
倒计时加速：5分12秒……4分59秒……3分44秒……
姜小芽脑子嗡的一声，冲上去想补救，可界面已经锁死，连触碰都做不到。
墨言想拦，可身体动不了，司命轮盘彻底变成了扫码枪，滴滴响个不停。
南宫翎的尾巴信号断了，wifi图标熄灭。
所有人都僵住。
只有白芷站着，手还悬在半空。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悲笑，是种很轻的、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的笑。
“真正的重置……”虚空突然响起声音，不是系统，也不是弟弟。
是战神的遗言。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无数泡面桶里同时响起：
“是让每个生灵都有选择的机会。”
话音落，选择界面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是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朝着宇宙各处飘去。
每一道光，都带着一个微小的界面：
【你要重来吗？】
【a：要】
【b：不要】
光点穿过晶体壁，穿过星河，穿过正在煮面的岩浆星，穿过黑洞边缘的泡面桶，落在每一个还在吃面的人眼前。
弟弟的投影第一次剧烈晃动。
他抬手想拦截，可那些光点像是有了生命，绕开他的程序，钻进数据流的缝隙。
“不可能……”他声音第一次发抖，“重置必须由神格持有者启动……”
“可这次。”白芷看着飘远的光点，轻声说，“不是重置。是分发。”
姜小芽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道光点消失在裂缝深处。
竹筒突然震动了一下。
绿光闪了半秒，界面没恢复，但底部浮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分布式选择节点，系统协议更新中……】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慢慢从锅底收回来。
锅还在震，但节奏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敲击。
是摩斯码。
一下长，两下短，再一下长。
翻译过来是：
“等你。”
南宫翎喘了口气，尾巴尖重新亮起一点信号，01，勉强够连上生灵记忆网络的边缘。
他听见了。
不止他听见了。
墨言听见了，白芷听见了，连那些飘远的光点，似乎都在回应这个节奏。
弟弟站在泡面碗王座上，手指悬在半空，像是在等某个程序跑完，又像是在等某个答案。
姜小芽抬起头，看着他。
“你算错了。”她说。
“你忘了。”
“吃面的人。”
“从来就不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