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刚离开锅底，那口锈锅的震动就变了调。不再是摩斯码，也不是心跳，而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信号，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没再伸手去碰，只是把掌心贴回地面，顺着那股震动轻轻压了下去。
绿光在竹筒里闪了一下，又灭了。系统界面没弹出来，但腰间的竹筒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头顶的泡面碗晶体壁还在裂，裂缝越来越多，却没崩塌。弟弟的投影悬在半空，手指依旧停在虚处，像是程序卡住，又像是……在等。
墨言靠在那块裂开的麻将桌上，胸口的司命轮盘已经不响了，条形码状的符文凝固在边缘。他低头看了眼轮盘，忽然伸手，把袖口那条动态二维码撕了下来。
“你干嘛？”南宫翎嗓音沙哑，尾巴尖还在冒烟，信号格卡在01。
“试试。”墨言没抬头，把二维码按在轮盘的裂缝上。符文颤了颤，轮盘表面突然浮出一串跳动的画面——是影像，断断续续，像是被删改过的记录。
姜小芽眯眼去看，画面里有个背影，穿着旧式道袍，蹲在一口大锅前，往汤里撒调料。锅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第一碗，留给后来的人。”
影像一跳，变成一页泛黄的笔记，字迹潦草：【调味权归所有尝过苦的人】。
下一秒，画面被覆盖。新出现的文字冰冷规整：【创世泡面，独享配方】。
“是战神的笔记。”南宫翎咬牙，“被替换了。”
墨言手指一抖，轮盘影像中断。二维码烧成了灰。
“问题不在外面。”姜小芽低声道，“在系统里。它认的‘神’，不是人。”
南宫翎抬头：“你又要进心境场？”
“不是要，是得。”她坐下来，背靠锅身，闭上眼，“系统要冷静？好啊。我给它个锚点。”
竹筒震动，绿光从缝隙里渗出，像雾一样散开。
她回放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记忆，而是最普通的一次煮面——炭火噼啪，铁锅烧红，她手忙脚乱地撕调料包，洋葱喷雾不小心喷到脸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锅里的水滚了，面坨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捞，最后加了颗蛋，吹着热气咬第一口。
就是那一口。
咸、辣、烫，还有点糊味，但她吃得特别香。
系统突然“滴”了一声。
竹筒炸开一团绿雾，锅底开始冒光点。一粒，两粒，越来越多，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萤火。
每粒光点都在动，有的打喷嚏，有的蹦跳，有的捧着碗傻笑。
“这是……”南宫翎伸手，一粒光点落在他指尖，画面闪现：岩浆星人第一次吃辣，喷嚏打出火山爆发，整片岩浆海翻了个个儿。
另一粒飞过墨言面前，画面是紫菜星的小孩，把调料包当风筝放，追着跑了一整天。
再一粒掠过白芷身边，映出王铁柱蹲在飞船边，用红薯皮包出一颗歪歪扭扭的“星际水饺”，还非说这是“家的味道”。
记忆光点越聚越多，像星尘一样绕着泡面碗内壁旋转，缓缓形成一条发光的环带。
姜小芽睁开眼，看着那片光。
“不是重置。”她轻声说，“是还回去。”
就在这时，系统后台深处，某个角落。
洛清寒站在一串代码流前，面前是千万个分身管理界面。每个分身都挂着“待删除”标签，可删一次，数据就反噬一次，疼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盯着最顶上的文件夹，名字是“黑历史备份”。
以前他从不点开，觉得是耻辱。
现在他冷笑一声，点了进去。
分身日志一条条弹出——
【2023年4月5日，拍摄姜小芽睡脸，存档。】
【2023年6月18日，截取姜小芽吃辣条时皱眉表情，加密保存。】
【2024年1月1日，新年倒计时，上传姜小芽举泡面碗大笑视频至私人云盘。】
他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沉默。
最后一条日志是：【最后一次操作：保存“她冲我笑了一下”截图，未命名。】
他站在原地，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动。
回车。
瞬间，所有分身同时响应。千万个“删除”指令反转，变成“上传”。记忆碎片化作绿色光流，逆着数据通道冲向主系统，和姜小芽释放的记忆光点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
光流交织，像血管一样蔓延，形成一条发光的经络，直直扎进泡面碗最深处。
南宫翎突然闷哼一声，抱住头。
“怎么了？”墨言问。
“听……听到了。”南宫翎牙齿打颤，“弟弟的声音，不是命令，是……在喊。”
“喊什么？”
“信号太弱……”他咬破指尖，血顺着指尖滴下，顺手抓起地上一根断叉——那叉子歪了，柄上刻着“战神用过”。
他把叉子插进地面裂缝。
声音立刻变了。
不再是噪音，而是清晰的低语，带着电流般的颤：
“我只是……想有人为我留一口面……”
话音落，所有记忆光点猛地一震。
泡面碗的晶体壁开始渗出金色汤汁，温的，顺着裂缝往下流，滴在地上，像汗。
姜小芽抬头看弟弟的投影。
他还悬在那儿，手指没动，可身体在抖。
不是程序错误，是情绪失控。
“他不是要重置。”她忽然明白，“他是……怕没人吃他煮的面。”
南宫翎抹了把脸：“所以把所有人变成统一口味？就为了证明……有人喜欢？”
“笨。”墨言低声说，“他是怕没人记得他煮过面。”
白芷站在铜镜碎片旁，右眼的美妆教程还在闪，左眼却映出一片空桌——桌上摆着一碗面，热气散了，没人动。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镜面。
镜面没碎，但那碗面的热气，突然又升了起来。
记忆光点开始往泡面碗深处聚，顺着那条发光经络，一点点钻进去。
锅底的震动越来越强，不是警告，是回应。
姜小芽站起身，走到锅边，伸手贴上去。
绿光从她掌心漫上来，竹筒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重启。
系统界面没出来，但底部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原始情感协议激活，记忆链路重组中……】
墨言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他不是要神格吗？”姜小芽没回头，“好啊。我给他。”
南宫翎猛地抬头：“你疯了？神格在白芷手里，她刚按了b键，系统认她！”
“可系统也认这个。”她拍了拍竹筒，“它认的是‘尝过苦的人’。白芷是第一个，但我……是第一个把它当饭吃的人。”
她低头，从竹筒里摸出一包泡面。
不是灵器，不是法宝，就是最普通的红烧牛肉面，包装都磨毛了。
“我煮它，不是为了成神。”她撕开包装，“是为了吃饱。”
她把面倒进锅里，加水，点火。
炭火燃起，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香味慢慢散开。
不是灵药香，不是仙气，就是一碗面的味道。
南宫翎鼻子动了动，忽然笑了：“这味儿……真土。”
墨言看着她：“你确定？这可没法回头。”
“早就没回头路了。”她搅了搅锅，“我要他尝尝，什么叫‘有人记得’。”
记忆光点越聚越密，开始往锅里落。一粒进去，汤色就深一分，香味就浓一分。
弟弟的投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低头，看向那口锅。
手指从虚空收回，慢慢抬起来，指向锅的方向。
不是攻击，是……想碰。
南宫翎突然说：“他信号乱了。不是命令流，是……情绪波。”
“那就让他听清楚。”姜小芽拿起筷子，搅了搅，“听明白这碗面里，都有谁的味道。”
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递向空中。
“来。”她说，“尝一口。”
筷子悬着，汤滴下，落在地上，滋的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弟弟的投影僵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机械的广播，而是带着一丝沙哑：
“你……不怕我吃了你？”
姜小芽笑了：“你都等这么久了，还在乎一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