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炉的嗡鸣彻底停了，空辣酱罐还躺在冰面上，罐口朝天，像口歪倒的小钟。姜小芽没去捡，她盘腿坐下来，后背靠着一块尚未结晶化的岩体，掌心贴住炼器台残余的温热。那点热乎气儿顺着经脉往上爬，不像是在疗伤，倒像是在叫她醒。
系统界面浮着，红光没了，但中央一行字闪得人眼疼：【本源调味料缺失】。不是警告，不是报错，就那么直愣愣地挂着，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她眯了下眼。这词儿熟。早年种灵椒时，系统也弹过类似的提示——“核心养分不足”，后来她往土里掺了点自己剪下来的指甲碎，灵椒当晚就窜出三寸高。可这回不是种菜，是“调味料”。什么才算本源？
南宫翎的尾巴还在抖，两条完好的尾尖连着wifi频段，鬼畜视频还在播，弹幕刷个没停。“加蛋！”“少盐！”“哥哥快看我！”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冰原上绕来绕去，像一群不肯散场的蚊子。
姜小芽盯着那罐子。空的。辣味早散了，可她舌尖还泛着那股子烧灼感。她忽然想起什么，闭上眼，脑子里蹦出战神最后那句话的片段——“真正的调味料是”
话没说完。被掐断了。
可那时候，她以为是别人删的。现在想来，更像是她自己不想听。
念头一起，识海猛地一沉，像是有人往她脑子里扔了块冰。视野黑了半秒，再亮时，她已经站在自己的小田园里。
这是系统给的“心境修炼场”，她常来。六岁那年第一次吃泡面的地方，就在这片田头的小石桌旁。桌还在，石凳也还在，可田里的辣椒全蔫了。不是枯，不是死，是灰扑扑地耷拉着，叶片一抽一抽地颤，像被谁在敲摩斯码。
白芷站在田边，左眼映着田里的影子，右眼空着。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带出血丝。那血滴在田埂上，泥土吸得飞快。
“你在看？”姜小芽问。
白芷点头：“左眼照得出东西。不是图像，是频率。它们在传话。”
姜小芽走近辣椒田，蹲下。叶片抖得有规律，一下重，一下轻，三短三长再三短。她不懂摩斯，可系统懂。她默念调取解码模块，眼前跳出一行字：【调…料…在…爱…心…里】。
她愣住。
不是材料，不是配方，不是火候，是“爱心”。
她差点笑出声。谁信啊？创世级别的泡面实验，终极奥义居然是“加爱心”？可转念一想，战神那碗面，每次端来都烫手，葱花切得细得像发丝，卤蛋雕成小兔子，连叉子都提前用热水烫过。他从不说“我爱你”，但碗里全是。
她伸手摸了摸一株辣椒的叶子，凉的。这田是她用系统种的，灵力浇灌，数据培育，可从没想过——它还能记住情绪。
“得挖深点。”她站起身，“战神的东西，不会随便藏在表层。”
南宫翎尾巴一甩，九条尾尖在地上划出信号阵，扫描根系。数据流回传：辣椒根和系统底层代码缠在一起，像一团打结的耳机线。硬挖，识海会崩。
墨言靠在田边的石柱上，手腕上的辣酱能量贴已经褪成淡褐色。他低头看着司命轮盘的零件，手指一寸寸摩挲螺纹。那纹路和泡面碗底的螺旋一模一样，可之前怎么都接不上。现在，他忽然把轮盘拆了，齿轮、指针、底盘全摊在掌心。
“筛子。”他说。
姜小芽抬头：“什么？”
“轮盘本来就是筛命格的。”他声音低，但清楚，“三千年来，谁生谁死，谁走运谁倒霉，都从这筛网里过。现在，我们筛记忆。”
他说完，把零件按特定顺序排开，底盘朝上，齿轮嵌进缝隙。南宫翎立刻用尾巴wifi接通震荡频率，一松一紧，像在打节拍。轮盘开始发颤，接着腾空，变成一张巨大的筛网，悬在辣椒田上空。
筛网落下时，泥土自动翻松。可根系缠得太紧，筛齿卡住，轮盘嗡鸣加剧，裂纹从边缘蔓延。
姜小芽知道再等下去，田得毁一半。她伸手进乾坤袋，摸出洋葱喷雾，对准双眼喷了一下。辣气冲上来，眼泪哗地涌出，一滴一滴落在田里。
泪珠落地的瞬间，辣椒根突然松动，像是被什么唤醒了。整片田轻轻一震，一截焦黑的笔记本从土里顶出来，被筛网兜住，缓缓落下。
她接住。
封面是小孩的笔迹，歪歪扭扭：「给小芽的泡面日记」。边角烧焦了，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她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给小芽的泡面要加双倍爱心——战神·绝笔」。
字迹干涩，墨水像是快用完了，可“双倍”两个字特别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纸。
系统突然静了。连那行【本源调味料缺失】的提示都消失了。过了两秒，新消息弹出：【本源调味料识别成功，解锁「心意共鸣」协议】。
姜小芽没动。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不是疼，是胀，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早以前就堵着，现在终于被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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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天。战神把面端来，她正蹲在田里玩泥巴。他蹲下，把碗递给她：“小芽尝尝，哥加了秘密调料。”她一口咬下去，皱眉：“咸了。”他笑：“那下次少放点。”她没说谢谢，也没说好吃，吃完把碗一推，跑回去继续捏泥人。
后来那碗面被系统判定为“未获反馈事件”，自动归档删除。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一顿饭，原来是他最后的告白。
南宫翎尾巴轻轻碰了下她的肩：“现在呢？”
她没答，只是把笔记本抱紧了些。纸页脆得像要碎，可她不敢用力。
墨言收起轮盘，零件重新装回剑匣。他看了眼姜小芽，又低头看自己手腕上褪色的能量贴，忽然说：“爱心不是虚的。他用命在加料。”
白芷左眼还在流血，但她抬手把铜镜翻了个面，镜背对着笔记本。镜面映不出字，可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笑，笑得有点抖。
姜小芽站起身，走向田边那张小石桌。她把笔记本轻轻放在桌角，然后从乾坤袋里掏出电磁炉，打开，插上电源。
炉面亮起红光。
她又摸出最后一包泡面，撕开，倒进碗里，加水，放进去加热。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像在复制战神的习惯。
水开始冒泡，面饼散开。她没加调料包。
她盯着那碗面，等它煮开。
南宫翎尾巴静了，wifi断了，鬼畜视频停了。墨言没说话，白芷也没动。整个识海安静得能听见水泡破裂的声音。
三分钟后，面好了。
她拿出叉子，插进去，轻轻搅了半圈。热气往上窜，扑在她脸上，有点烫。
她低头，对着那碗面，小声说：“哥，这面好吃。”
话音落的瞬间，识海外，三十万碗悬浮的泡面同时一颤。热气不再是灰白，而是泛出淡淡的粉红，像被晚霞染过。
绝对零度领域的冰晶城墙，裂开一道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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