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炉还在嗡嗡响，辣椒酱的残液顺着充电口往下滴，姜小芽没动。她盯着那把刚成型的刀——叉子柄、耳机头、刀身是半凝固的辣酱晶体，像一坨没搅开的方便面调料。系统界面浮在眼前，红字闪得刺眼：【警告：您已食用同款泡面，积分倒扣中】。
“不是吃。”她低声说，“是被人塞进嘴里。”
话音刚落，空气裂了。
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像泡面包装纸被撕开，一道道口子在冰原上炸出来。每道裂缝里都飘出一碗泡面，热气腾腾，配料一致，连叉子插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三十万碗，不多不少，悬在半空，围成一个巨大的环，碗底那行小字全是一样的：【第1次品尝者：姜小芽】。
南宫翎尾巴一抖，两条还完好的尾尖立刻接上系统频段。数据流刚扫出去，尾巴就抽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不对劲，”他嗓音发紧，“这些面没有生产时间，没有批次编号，它们是‘现在’的同时存在，不是复制，是折叠。”
白芷靠在墨言肩上，左眼还在渗血，铜镜拿得不稳。她没说话，只是把镜面转向最近的一碗面。镜中倒影不是面，而是一个小孩蹲在黑暗里，手里捧着空碗，头埋得很低。那画面一闪就没了。
“他把自己锁进时间褶子里了。”姜小芽把探测器戴上，耳机扣进耳朵，叉子插进最近的一碗面。一瞬间，声音炸开——
“哥哥说这汤要熬十二时辰。”
“我说加点葱花会更好。”
“没人尝。”
“我重做了三万七千次。”
“还是没人来。”
全是弟弟的声音，同一段记忆，在三十万碗面里同步回放。
她拔出叉子，探测器屏幕跳出波形图，三十万条线完全重合，像被复制粘贴的代码。“这不是攻击，”她扯下耳机，“是求证。他在问：如果全世界都吃这碗面，是不是就能证明它被需要过？”
墨言靠在一块结晶冰上，脸色灰白。司命轮盘零件在他手里发烫，但纹丝不动。他试了三次，都没能重新接入系统。
“规则乱了。”他喘着，“时间不再是线，是团被揉烂的泡面纸。系统判定你‘重复食用’，是因为它分不清哪碗是第一碗。”
姜小芽低头看系统界面，积分数字正在往下跳：9876 → 9832 → 9781每跳一次，远处就有一碗面的热气凝成一张模糊的脸，全是弟弟的轮廓。
她把最后一罐辣椒酱倒进家居炼器台，罐子空了，滚到地上。系统震动了一下，弹出新提示：【生成‘味觉波纹探测器’，是否确认？】
“确认。”她点了。
探测器升级完成，耳机多了个频段调节钮。她调到最低档，再插进一碗面。这次听到的不是独白，是回声——她的声音，六岁那年，含着一口面含糊说：“哥，这面没盐。”
那句话之后，所有泡面同时一颤。
“闭环。”白芷突然开口，“这些面封印的不是记忆，是‘被遗忘的瞬间’。每一次他做好面，没人吃，没人评，没人留痕——系统判定为‘无效事件’，自动抹除。现在他把所有被删的瞬间全拉回来，堆成现实。”
南宫翎尾巴一甩，九条尾尖在地上划出九个点，组成阵列。“他不是要毁灭世界，是要让世界承认他做过的事。”
“那就承认。”姜小芽摘下探测器，转头看白芷，“你还能用镜？”
白芷点头，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镜上。镜面裂纹蔓延，右眼投影闪出一段画面：一个小女孩坐在石阶上，面前摆着一碗泡面，汤是冷的，面坨了。战神站在旁边，背对着她。小女孩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皱眉，然后抬头笑：“哥，下次多放点葱。”
是姜小芽第一次吃弟弟做的面。
画面投射出去，撞上最近的那碗泡面。面碗剧烈震颤，热气扭曲，那张弟弟的脸浮现出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南宫翎立刻接住数据流。“他在接收反馈！”他尾巴迅速重组信号阵，“这不是战斗，是对话。他需要的不是胜利，是回应。”
他调出系统后台，翻到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洛清寒分身去油指南》。点开，里面全是弟弟过去被忽视的片段：他端着面走到战神殿外，门关了；他把新配方放在案上，纸被风吹走；他站在人群里说“这碗我熬了三天”，没人回头。
南宫翎快速剪辑，配上节奏强烈的背景音，标题打上：《双胞胎战神の千层套路》。视频开头就是弟弟低头站门口，门缝透出光，里面笑声不断。弹幕自动刷起：
“哥哥偏心！”
“这面明明很用心！”
“加蛋！必须加蛋！”
“咸了！快放糖！”
“有人吃吗？我吃！”
视频通过尾巴wifi推送到所有泡面的数据层。三十万碗面同时一震，热气翻滚，像是被吵醒。
绝对零度领域开始抖。
冰晶城墙出现裂痕，不是物理断裂，是数据错乱。一段城墙突然变成粉色，冒出弹幕：“求三连！”另一段直接播放弟弟哼歌的片段，音质极差，但能听出是生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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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南宫翎喘了口气，“完美逻辑扛不住真实反馈。他建的领域越干净，越怕‘不完美’的声音。”
姜小芽看着系统界面，积分倒扣停了。红字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行小字：【检测到味觉多样性，判定为新事件，积分冻结】。
她松了口气，转身看墨言。他靠在冰上，手腕发青，轮盘零件滚在脚边。她蹲下，从乾坤袋里摸出两张贴纸，红褐色，带着辣味的热感。
“贴这儿。”她把一张按在墨言手腕内侧，另一张递给南宫翎，“尾根，别蹭掉。”
南宫翎接过，贴上。辣酱能量贴瞬间被吸收，他两条结晶化的尾巴开始回暖，灰白色退去，毛色重新变亮。
“这玩意儿”他动了动尾巴，“像是把‘活着’的感觉灌进来了。”
“本来就是。”姜小芽站起身，“系统说‘舒适生活即修炼’，可什么是舒适？是有人嫌面太咸，有人要加蛋，有人吃完骂一句‘难吃’然后半夜偷吃第二碗。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她走到空罐子旁边，捡起来，轻轻放在地上。罐子滚了半圈，停住。
三十万碗面还在飘着，但热气不再凝脸。视频还在播，弹幕越来越密。一句“这面好吃”刷了屏，底下跟着一堆“加蛋”“少盐”“汤要烫”。
绝对零度领域的裂痕越来越多，像蛛网。城市深处，那团模糊的影子依旧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南宫翎低声说：“他在等一句‘这面好吃’。”
姜小芽没说话。她抬头看天，没有天，只有泡面包装纸折叠出的穹顶，层层叠叠，像永远走不出的迷宫。
她把手伸进乾坤袋，摸到电磁炉的边角。炉子还温着，像是随时能再启动。
远处，一碗面突然歪了下，叉子掉下来，砸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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