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尔敢！”
被世界意志操控的 “虚竹”，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声音里更是透出罕见的震怒。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放弃了攻击张翠山，身形化作一道疾风，朝着山下仓皇奔去 —— 显然是想躲开这毁天灭地的雪崩冲击。
张翠山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心中快意更甚。
对方这般反应，足以证明这具身体若是被毁，对世界意志而言，定然也是难以承受的代价。
张翠山对雪崩的威力，自然有着清醒的认知，知道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便索性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那铺天盖地的雪浪呼啸而至。
“杨姑娘，对不起了。” 张翠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怕是咱们俩，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没关系。” 黄衫女的语气出奇的淡然，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温柔，“还有，我的名字叫杨瑶，你要记住。若是到了黄泉路上，也不至于不知道我的名字。”
张翠山心中一暖，动容道：“嗯。我的真实名字，叫张山。你也记住了。”
杨瑶心中微动，先前她便听了世界意志与张翠山的对话，知晓他身上藏着一个极深的秘密。此刻他愿意将真名告诉自己，足见自己在他心中，已然占据了极为特殊的位置。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细想，那如凶兽咆哮般的雪崩，便已自山顶滚滚而来。
杨瑶只觉眼前一黑，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骤然挤压而来，紧接着便是窒息般的闷痛，意识如风中残烛，迅速模糊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骇人的轰鸣终于停歇，整座山峰归于死寂。皑皑白雪覆盖了一切，表面上再也看不到半点活物的痕迹。
“逆天指！”
突然，一道凝练至极的气劲，自雪堆深处猛然冲出，如龙腾九天般直破雪层，在冰雪表面破开了一个寸许的孔洞。
然而，这空洞刚显露，便被上方不断渗落的雪沫迅速填满，只留下了一个狭窄的缝隙，也算是能供一些空气流入。
张翠山此时只感觉被泰山压顶，全身骨骼仿佛被压碎。四周全是厚重的雪层，不仅压得人喘不上气，还不断地吸取体内的热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积雪到底有多厚，但强如逆天指，也只能勉强打通这么一条细如手指的气道，说明想要从雪中脱困，简直难如登天。
此时的张翠山，只觉浑身剧痛钻心。
方才被雪崩的巨力撞击，他断了数根肋骨，左臂也已骨折，根本使不上力气，连内脏都受了严重的震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强忍痛楚，将九阳真气缓缓流转周身，护住受损的脏腑与骨骼，伤势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张翠山心中不由得感念起创造九阳神功的斗酒僧。若非这门神功生生不息、护体无双，只怕自己早已命丧黄泉不知多少次了。在他心中，九阳神功堪称金庸小说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内功。
相较于张翠山的伤势，杨瑶倒是没有受太重的伤。因为张翠山将她护在怀中，以自己身躯为盾，替她挡下了大部分冲击。
张翠山听着她平稳的呼吸，不由心中稍安。他估摸着周围的雪层应该已经稳定，便开始运转九阳神功，向外释放热力。
随着浑厚热力的释放，张翠山将周边的积雪一点点融化，总算是在四周产生了一个狭窄空间，勉强腾出些许容身之地。
但他不敢再继续扩大融雪的范围，生怕扰动了上方的积雪，引发二次雪崩，那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杨瑶，还好吗？” 张翠山低声唤道，同时缓缓运转内力，渡入杨瑶体内。
在九阳内力的滋养下，杨瑶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眸光微闪，映出张翠山苍白如纸的脸庞，不由得急声问道：“我还好，你怎么样？”
“断了几根肋骨，左臂骨折，还受了些内伤，不过性命无忧。” 张翠山苦笑一声，“只是，咱们头顶的积雪不知道有多厚，根本没办法脱困。怕是…… 要连累你跟我一起困死在这里了。”
杨瑶却是浅浅一笑，眉眼间带着一丝释然：“之前便说过，能与你死在一处，我无怨无悔。”
说着，她主动将脸颊贴上他的胸口，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一般。
张翠山心知两人此番怕是性命难保，也不再抗拒这份温暖，任由她紧紧依偎着自己。
两人相拥着沉默了许久，杨瑶才轻轻开口，声音柔若呢喃：“张山，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张翠山闻言，沉默片刻，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这狭小的雪洞中缓缓响起：“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灵魂来自别的地方。只不过不知道为何，在二十年前重生到了这具身体里，成了武当张翠山。”
杨瑶闻言，脸上并没有半分惊讶，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张翠山见她反应如此平静，不由得有些诧异：“你不觉得离奇吗？”
“我自己也是重新活了一世，已经足够离奇了。” 杨瑶轻声道，“而且，刚才又亲眼见了你口中的世界意志，对方还借着几百年前的虚竹之躯现世。相比之下，你的重生之事，倒也算不得什么离奇了。”
她顿了顿，又追问道：“那你从什么地方来的？又为何会对这个世界的走向如此清楚？”
张翠山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她，她们所在的这个江湖，不过是一本小说里的世界吧？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说辞：“我来自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专门研究过这段历史。”
“未来？” 杨瑶的话语中，终于带上了几分惊讶，“那…… 未来是什么模样？”
“未来的变化，超出你的想象。” 张翠山缓缓道来，“那时候，已经没有了什么门派江湖，也没有了武功绝学。但是人们却可以靠着知识飞天遁地，甚至能到达月亮之上。”
“月亮之上？” 杨瑶喃喃低语，眼中满是向往，“难怪你有那么多奇怪的点子，能造出热气球、神雕、火器这些神器，原来都是来自未来的智慧。”
“嗯。不仅如此。” 张翠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憧憬，“那时候，也不再有什么皇帝，没有了蒙汉、各族之争。咱们各族百姓，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国家，人人平等，共同繁荣。虽然外面还有别的国家与咱们为敌，但始终没办法动摇我们分毫。”
杨瑶听得入了神，眼中泛起熠熠微光：“我明白了。原来你能平等地看待各族之人，能毫无偏见地与蒙古人、色目人乃至西域诸族共处，皆是因为这个缘故。”
张翠山点了点头，继续讲起了未来的种种。这是他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这个埋藏心底二十年的秘密，越讲越是投入，从蒸汽机到电力，从皇权到共和，将一个光怪陆离的未来世界，展现在杨瑶眼前。
杨瑶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真的看见了那钢铁巨鸟穿云而过、铁龙在大地之上疾驰的奇景。
“张山，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起过这些事情？” 杨瑶的脸颊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跟你夫人殷素素，有没有说过？”
“没有。” 张翠山摇了摇头，“这是我第一次，与人讲起。”
杨瑶闻言，脸上的红晕更甚，声音轻若蚊蚋：“那就好…… 我对你来说，也算是特别之人了。”
这句话，像一缕春风拂过心田，带着淡淡的甜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温柔地望着张翠山，一字一句地问道：“张山，你喜欢我吗？”
张翠山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生死与共，他又何尝察觉不到她眼中那深藏的情意。说不喜欢，那是自欺欺人。
可他亦明白，自己早已娶妻生子，与殷素素情深意笃，情之一字，岂能轻言。
不过…… 反正他们也估计活不了多久了。这短暂的温柔，或许也是命运最后的恩赐。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随即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刻，杨瑶只觉心跳骤然停驻。唇齿相依间，仿佛天地俱寂，世间万物都已不复存在，唯余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尚且交织。
杨瑶闭目倚在他怀中，指尖轻轻抚过唇角，似要将这一瞬的温存，永远刻在心底。
张翠山也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怀中人，感受着她的温软与馨香。整个雪洞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两人的呼吸与心跳，在寂静中交织回响。
就在这时，杨瑶忽然隐约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哗啦声，像是水流冲击石壁的声响。
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猛地浮现出一丝狂喜，猛地抬头看向张翠山，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声音…… 是暗河！张山，我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