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厂的公审大会像一场八级地震,余波迅速席卷了整个红阳市。
那些原本还抱着观望、甚至敌对心态的国营厂厂长们,一夜之间全都换了副面孔。
第二天一早,周祈年的办公室门槛差点被踏破,各个厂的负责人提着土特产,揣着检讨书,排着队等着向周主任“汇报思想”。
“周主任,我们厂的设备老化严重,您看能不能给点政策扶持?”
“周主任,我们厂坚决拥护您的改革方针,保证完成生产任务!”
周祈年一概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收下检讨书,土特产则一律让王磊登记在册,回头送到职工食堂去。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被他的个人魅力折服,而是被他那不讲道理的铁拳吓破了胆。在红阳,马德才的下场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权威,从来不是靠说教建立的。
一时间,整个红阳市的工业系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汽车厂里,工人们三班倒,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歇,机器的轰鸣声成了这座城市最动听的交响乐。
轮胎厂那边更是疯狂,老林带着一群老师傅,吃住都在车间,眼睛熬得通红,手里却片刻不停。
牛振被周祈年派去“督促”生产,他那套黑道作风在工厂里发挥了奇效。
哪个班组的产量落后了,牛振也不骂人,直接把班组长叫到跟前,掰着砂锅大的拳头,笑呵呵地问:“兄弟,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觉得我牛振的拳头不够硬?”
班组长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回去后带着工人们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偶尔有刺头想偷懒,牛振就跟他比掰手腕,输了的去刷一个星期的厕所。
几次下来,整个轮胎厂的生产效率硬是提高了三成,连工程师林建业都啧啧称奇,私下里跟周祈年说,牛振这种人,简直是为那个年代的工厂管理量身定做的“人才”。
不到半个月,奇迹发生了。
五百套“战狼”专用的防弹轮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仓库里,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却又像军功章一样闪闪发光。汽车厂那边,五十辆崭新的“战狼001”也完成了总装,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静静地停在试车场上。
消息传到省军区,李卫东司令员当天就坐着吉普车赶了过来。
他一下车,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奔试车场。当他看到那五十辆充满暴力美学的“战狼”时,眼睛里放出的光比探照灯还亮。
“好小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李卫东一拳砸在周祈年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周祈年都咧了咧嘴。
李卫东亲自爬上一辆“战狼”,在试车场上疯跑了几圈,卷起漫天尘土。那狂野的动力和粗犷的咆哮声,让他这个老兵热血沸腾。
“五百辆,一辆都不能少!钱,我马上让后勤拨给你!”李卫东从车上跳下来,满脸红光,“不,五百辆不够!这车,我要更多!”
周祈年递上一根烟,给他点上:“李司令,只要您开口,生产线可以一直转。”
李卫东猛吸一口烟,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祈年,我这次来,除了看车,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你这‘战狼’,动静搞得太大了,连京城都知道了。”
周祈年的眼神微微一凝。
“中央军委对你的车非常感兴趣,已经决定派一个高级别的考察团过来,亲自对‘战狼’进行全面的性能评估和实战测试。”李卫东的语气很凝重,“这既是天大的机遇,也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如果通过了,你的‘战狼’就不再是省军区的订单,而是全军的制式装备!你的西山特区,就等于拿到了免死金牌!”
周祈年心里一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成为全军的供应商,西山特区就成了国防工业的一环,任何想动他的人,都得先掂量一下会不会动摇军队的根基。
“不过”李卫东话锋一转,“这次带队的,是军委装备部的何长兴,何将军。这个老将军,脾气又臭又硬,是出了名的老古董。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不按规矩出牌’的年轻人,而且他对所有新生事物都抱着怀疑态度。更重要的是,他在京城的关系,和支持你的秦老不是一个派系的。”
周祈年明白了,这不仅是一场技术考核,更是一场政治博弈。
“他什么时候到?”周祈年问。
“后天。”
“好,我准备一下。”周祈年神色平静,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位手握重权的老将军,而是一个普通的客户。
李卫东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然而,就在周祈年准备全力以赴迎接军委考察团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两天后的下午,红阳汽车厂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闹声。
周祈年正在和苏晴雪、史密斯教授讨论“战狼”的改进方案,王磊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主任,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是苏总工程师的娘家人,正在门口闹事。”
周祈年眉头一皱,苏晴雪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那些所谓的“亲人”。
周祈年和苏晴雪来到工厂大门口,只见一群穿着破烂、满脸刁钻刻薄的男女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为首的正是苏晴雪那个断了手腕的堂哥,苏大头。
“大家快来看啊!没天理了啊!”苏大头扯着嗓子嚎叫,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大腿,“我妹妹苏晴雪出人头地了,当上大工程师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她男人周祈年,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打断我的手,把我们赶出家门!现在我们活不下去了,来投奔她,她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是苏大头的媳妇,也跟着哭天抢地:“苏晴雪啊苏晴雪,你这个白眼狼!你忘了你爹妈是怎么死的吗?现在你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我们这些亲人的死活了!你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他们的哭闹吸引了许多下班的工人围观,对着苏晴雪指指点点。
苏大头见人多了,闹得更起劲了,他甚至指着苏晴雪的鼻子骂道:“你个灾星!克死爹妈,现在还想克死我们全家吗?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给我们安排个好差事,我们就死在这儿,让你一辈子背着骂名!”
这些恶毒的言语像一把把尖刀,刺向苏晴雪。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周祈年看着这群跳梁小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知道,这些人绝不是无缘无故跑来闹事的,尤其是在军委考察团即将抵达的节骨眼上。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他最关键的时候,给他身上泼一盆脏水。
他轻轻拍了拍苏晴雪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缓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