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亲戚”,周祈年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冰冷的目光从苏大头那张扭曲的脸上,一路扫过他身后那些或贪婪、或麻木的家人。
工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不明真相的,已经开始对苏晴雪指指点点。
“这苏总工程师,平时看着挺和善的,怎么对自己家人这么狠心?”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亲戚,闹成这样也太难看了。”
苏大头听着这些议论,更加得意,哭嚎的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周祈年身后的苏晴雪,却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过去的怯懦和躲闪,而是多了一份清冷和坚定。
“苏大头,”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你说我爹娘是怎么死的?你敢当着大家的面,把你当年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吗?”
苏大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做什么了?你爹娘是病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苏晴雪冷笑一声,“我爹重病在床,需要钱买救命药的时候,你带着人闯进我家,说我爹欠了你的赌债,搬走了家里最后一点粮食和钱。我娘跪在地上求你,你却一脚把她踹开。我爹就是那天晚上,活活气死的!我娘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这些事,你敢说你没做过?”
她顿了顿,目光如剑,直刺苏大头的心底:“你霸占了我家的房子和地,把我赶出家门,让我在村里差点饿死。如果不是祈年收留我,我的坟头草都比你高了!现在,你有什么脸面,跑到这里来说是我不认亲戚?”
一番话,掷地有声,把苏大头的无耻嘴脸揭露得淋漓尽致。周围的工人们恍然大悟,看向苏大头一家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原来是这么个畜生!”
“抢人家救命钱,逼死人命,还有脸来闹?”
“这种人就该拉去枪毙!”
苏大头被戳穿了老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苏晴雪骂道:“你个贱人,胡说八道!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他扬起那只完好的手,就要朝苏晴雪的脸上扇去。
苏晴雪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她知道,周祈年就在她身后,那是她最坚实的靠山。
果然,苏大头的巴掌还没落下,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周祈年。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抓着苏大头手腕的力道,让苏大头疼得龇牙咧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啊!疼!疼死我了!放手!”
周祈年没理会他的嚎叫,只是转头看向周围的工人,平静地说道:“各位工友,这是我的家事,让大家见笑了。”
他松开手,苏大头立刻瘫软在地,抱着手腕不停地呻吟。
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蝼蚁。“苏大头,你说你活不下去了,来投奔我,想要个好差事,对吧?”
苏大头以为他服软了,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贪婪的嘴脸:“没错!我好歹是晴雪的堂哥,你得给我安排个车间主任干干!我这几个兄弟,也得是班组长!还有,每个月,你得给我们家一百块钱生活费!”
他狮子大开口,引得周围工人们一阵哄笑。
“车间主任?”周祈年笑了,那笑容却让苏大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主任的位置没有,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条发财的路。”
他顿了顿,环视着苏大头和他身后那几个家人,缓缓说道:“我们西山特区,最近不是接收了红阳市十几家国营厂吗?厂区大了,环境卫生就得跟上。我决定,给你们安排一个光荣的岗位——承包我们特区所有工厂的厕所清洁工作。”
“什么?!”苏大头和他媳妇同时尖叫起来,“让我们去扫厕所?周祈年,你欺人太甚!”
“别急着拒绝啊。”周祈年慢悠悠地说,“这可是个肥差。工资嘛,按劳分配,一个人,一个月十五块钱,管吃管住。你们这一家子七八口人,一个月下来也有一百多块的收入,比一般工人都高。干不干?”
一个月一百多!苏大头和他那几个兄弟眼睛都亮了。可一想到是去扫厕所,脸上又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扫厕所太脏了!我们不干!”苏大头的媳妇嚷嚷道。
“不干?”周祈年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干也行。我还有第二条路给你们选。”
他朝旁边一招手,牛振立刻带着十几个手持橡胶棍、杀气腾腾的安保队员走了过来,将苏大头一家团团围住。
“军委考察团后天就要来视察‘战狼’项目,这是我们西山特区的头等大事,也是关系到国家国防安全的军国大事。”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军工单位门口聚众闹事,意图破坏军需生产,扰乱社会治安。这个罪名,够不够把你们送去西北的劳改农场,挖一辈子沙子?”
苏大头一家人吓得脸都白了。他们虽然是村里的无赖,却也知道“军工单位”和“劳改农场”意味着什么。
“我我们没有我们只是来找亲戚”苏大头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给你们十秒钟时间考虑。”周祈年竖起一根手指,“一,去扫厕所,拿工资,当个堂堂正正的劳动人民。二,现在就由牛振队长,‘护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选吧。”
面对牛振和他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安保队员,苏大头一家哪还有选择的余地。那尖嘴猴腮的妇人第一个扛不住,哭着喊道:“我们干!我们去扫厕所!别送我们去劳改!”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如捣蒜。
“很好。”周祈年对牛振说,“牛队长,带他们去办入职手续,安排宿舍。记住,要好好‘关照’他们,工作一定要做到位,哪个厕所有一点不干净,就扣他们全家一天的工钱。”
“放心吧,周主任!”牛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那笑容看得苏大头一家人直打哆嗦,“我保证把他们调教成咱们特区的‘劳模’!”
说着,牛振一挥手,安保队员们像拎小鸡一样,把哭爹喊娘的苏大头一家人全都“请”走了。一场闹剧,就以这样一种极具周祈年风格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收了场。
工人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笑声。他们对周祈年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这个年轻的主任,不仅有雷霆手段,还有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损招。
周祈年牵起苏晴雪的手,她的手心还是冰的。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
苏晴雪点点头,看着丈夫坚实的侧脸,心中那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这时,几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到了工厂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笔挺军装、肩上扛着将星、面容如刀削般严峻的老者,在一群同样神情严肃的军官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恰好扫过被牛振等人粗暴地拖拽着、还在不甘心地叫骂的苏大头一家。
老将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祈年心中一凛,知道正主到了。
他松开苏晴雪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何将军,欢迎您莅临西山特区指导工作。”
何长兴将军,这位传说中脾气最臭、最重规矩的老将军,却连看都没看他伸出的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片混乱的狼藉,冷冷地开口了。
“周祈年同志,这就是你的西山特区?在我看来,这里更像个无法无天的土匪窝。听说你造了辆不错的玩具车,带我去看看吧。”
话语里的轻蔑和不满,毫不掩饰。
一场决定西山特区和“战狼”命运的终极考验,以这样一种充满火药味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