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车场的热浪还没散去,王泽山站在那台伏尔加轿车旁,手心里全是汗。他那份原本打算用来定乾坤的报告,此刻在兜里沉得像块生铁。
李卫东没理会他的尴尬,大手一挥,指着那辆“战狼”说道:“这车,老子今天要开走一台。祈年,手续你后补,谁敢拦着,让他直接来军区找我领人。”
周祈年笑了笑,拍了拍车门:“老首长,这台是样车,还得留着测数据。您要是真急,半个月,我让第一批下线的车直接开进您的司令部大院。”
“半个月?”李卫东眼睛瞪圆了,“你小子别跟老子吹牛。这玩意儿组装起来不容易吧?”
“零件都是现成的,缺的是磨合。有您这句话,红阳厂的工人们能不眠不休给您干出来。”周祈年转头看向王泽山,语气平淡,“不过,这得看王司长的报告怎么写了。要是特区被查封了,我也只能带着工人们去修路了。”
李卫东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钢刀扎在王泽山脸上。
王泽山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要是再说一个“不”字,李卫东真敢在这儿把他给办了。他干咳一声,把那份报告从兜里掏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误会,都是误会。”王泽山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周主任,西山特区的尝试很有前瞻性。我这次回去,一定会如实向部里汇报。这种利国利民的军工合作,我们部里肯定大力支持。”
“支持就好。”周祈年没给他留面子,“王司长,特区不需要虚的。既然支持,那红阳厂缺的特种钢材配额,还有那批一直卡在省城货运站的进口轴承,您看是不是顺手给解决了?”
王泽山咬了咬牙,这简直是当众勒索。但他看看李卫东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只能点头:“解决,回去我就办。”
“行,王司长是个爽快人。”周祈年对王磊招了招手,“王磊,送王司长回招待所。规格高点,别让司长觉得咱们红阳人不懂礼数。”
王磊嘿嘿一笑,走过去做了个请的手势。王泽山灰溜溜地上了车,伏尔加冒出一股黑烟,逃也似地离开了试车场。
李卫东看着车影消失,这才收起那副蛮横的架势,低声对周祈年说:“你小子,把老子当枪使,这账怎么算?”
“老首长,这叫军民鱼水情。”周祈年从兜里掏出一盒没开封的大重九塞进李卫东怀里,“西山特区要是倒了,您的‘战狼’可就断了奶了。我这是为您守着后勤基地呢。”
李卫东笑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苏晴雪,语气变得温和:“苏工,这车好啊。咱们国家的兵,要是都能开上这种车,边境线上那些宵小就不敢这么狂了。你是立了大功的。”
苏晴雪有些局促,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渍:“首长,这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干出来的。祈年给的思路,史密斯他们出的力,我就是个缝缝补补的。”
“谦虚了。”李卫东感叹了一句,随即正色道,“祈年,王泽山这种人,是典型的‘摘桃派’。他今天被我压住了,回去肯定会换个法子折腾。你得加快速度,把西山特区做成一个谁也动不了的铁疙瘩。”
“明白。”周祈年点头,“等这五百辆车交付,我想请老首长帮个忙,在全军搞个演习观摩。到时候,我要让京城那些大佬们亲眼看看,西山特区的能量。”
李卫东指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个字:“狠。”
送走了李卫东,红阳厂彻底炸了锅。工人们欢呼着冲向那辆“战狼”,每个人都想摸一把那冰冷的钢铁外壳。
周祈年站在高处,看着这群满脸油污却眼神发亮的工人,大声喊道:“都别乐了!李司令给咱们下了死命令,半个月,第一批车要下线!这半个月,食堂红烧肉管够,奖金翻倍!能不能干?”
“能!”数千人的吼声在厂区回荡。
然而,周祈年心里清楚,麻烦才刚刚开始。
回到办公室,陈默正一脸愁容地翻着账本。见周祈年进来,他抬头说道:“祈年,出事了。红阳轮胎厂那边,突然说原料橡胶短缺,咱们预定的那五百套特种轮胎,交不出来了。”
周祈年眉头微皱:“轮胎厂?我记得那是红阳的老厂,厂长是谁?”
“马德才,孙坤林的老部下。”陈默把一份资料递过去,“这人以前就对咱们特区有意见。这次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在关键时刻卡咱们的脖子。”
周祈年接过资料看了看,冷笑一声:“孙家的余孽,还真是不死心。王泽山刚走,他就跳出来了。看来这红阳的地界,还是清理得不够干净。”
“要不要找李书记施压?”陈默问。
“没用。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供,肯定找好了借口。原料短缺这种理由,谁也挑不出毛病。”周祈年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车间,“既然他想玩规矩,那我就教教他,什么是西山的规矩。”
他转头对牛振说:“牛振,带上几个兄弟,跟我去轮胎厂。既然马厂长没原料,那我就帮他找找原料。”
“主任,要带家伙吗?”牛振咧嘴一笑。
“咱们是去谈业务,又不是去打仗。”周祈年整理了一下衣领,“不过,要是谈不拢,咱们就帮马厂长‘精简’一下工厂。”
红阳轮胎厂位于城郊,那里的烟囱冒着黑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味。
周祈年的吉普车直接撞开了半掩的大门,在办公楼前一个急刹。
马德才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听见外面的动静,眉头一皱,还没等他起身,办公室的门就被牛振一脚踹开了。
“马厂长,生意兴隆啊。”周祈年慢悠悠地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马德才脸色一变,随即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周主任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轮胎的风。”周祈年看着他,“马厂长,我那五百辆车的轮胎,什么时候能送到?”
马德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周主任,不是我不给。是真没原料啊。省里的橡胶指标一直没下来,我这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不,您去省里催催?”
“省里的指标?”周祈年笑了,“马厂长,我听说你昨天刚往省城发了三车高级轮胎,那是用什么做的?泥巴吗?”
马德才语塞,随即梗着脖子说道:“那是以前的库存。周主任,咱们得按规矩办事。您那特区的单子,不在计划内,我得先保计划内的生产。”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马德才面前,俯视着他:“马厂长,你跟我讲计划?好,那我就跟你讲讲西山的计划。”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从现在起,红阳轮胎厂被划归西山特区后勤总公司代管。因为涉嫌恶意囤积物资、破坏军需生产,马德才,你被免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