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祈年站起身来,“既然王司长是来指导工作的,那光坐在会议室里可不行。不如,我带王司长到处走走,看看我们西山特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说完,他不等王泽山回答,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两天,周祈年亲自陪同,带着王泽山和他的工作组,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调研”。
他们去了窗明几净的西山中心学校,看到了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睛,听到了陈默老师讲述的“知识改变命运”。
他们去了热火朝天的红阳重工业集团,看到了工人们脸上洋溢的干劲和希望,听到了厂长们汇报的,一个个扭亏为盈的生产奇迹。
他们去了刚刚落成的“工人新村”,看到了那些曾经挤在筒子楼里,一辈子没有奢望过能有自己房子的老工人们,在分到新房时,那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
王泽山一路走,一路看,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复杂。
他看到了一个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西山。这里没有混乱,没有剥削,反而充满了活力、希望和一种他从未在其他国营工厂里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凝聚力。
尤其是当他走进一户普通工人的新家时,那家的主人,一个在炼钢炉前干了三十年的老工人,拉着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领导,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周主任!俺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住上这么敞亮的大房子!俺儿子说了,以后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将来也要像周主任一样,当个有本事的人,为国家做贡献!”
老工人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王泽山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原则”和“制度”,在这些最朴素的民心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连那几个一直板着脸的随行人员,眼眶也有些泛红。
晚上,周祈年没有安排什么盛大的宴会,只是在工厂的食堂里,请他们吃了一顿简单的便饭。
饭桌上,牛振这个“招待办主任”又开始大显神威。他端着一个巨大的海碗,里面装满了白酒,非要和王泽山“加深一下感情”。
“王司长,俺老牛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俺就觉得,能让俺们这些大老粗吃饱饭,有活干,有房住的,就是好领导!俺敬你一碗!”
王泽山看着那碗几乎能养鱼的白酒,嘴角不停地抽搐。他想拒绝,可看着牛振那真诚且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有周围工人们起哄的笑声,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无所适从。
最后,他硬着头皮,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就被那股辛辣的酒气呛得连连咳嗽,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气氛,在这一刻,似乎融洽了不少。
然而,周祈年知道,这只是表象。
王泽山这样的人,信念一旦形成,就坚如磐石,不会因为一时的感触而动摇。
果然,在“调研”的最后一天,王泽山找到了周祈年,将一份他连夜写好的报告,递了过去。
“周祈年同志,这两天我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我承认,你确实为西山的老百姓,做了一些实事。但是,这不能成为你破坏规则的理由。”
王泽山的表情异常严肃。
“你的个人能力越强,这种‘人治’模式的风险就越大。今天你能带着他们走向富裕,明天,谁能保证你不会带着他们走向深渊?国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这份报告,我还是会递交上去。我建议中央,立刻暂停西山特区与霉国资本的合资项目,对西山发展银行进行清算并收归国有,同时,将西山卫队改编,纳入地方公安系统管理。”
他看着周祈年,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原则。”
周祈年接过报告,没有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王泽山走了,带着他那份措辞严厉的报告,离开了。
他像一个顽固的卫道士,坚信自己捍卫了制度的纯洁性,却不知道,他试图阻挡的,是一股足以改变时代的洪流。
“主任,现在怎么办?要是京城那边真听了他的,咱们的汽车厂”陈默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汽车项目是整个西山工业升级的龙头,一旦被叫停,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急什么。”周祈年将那份报告随手扔在桌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跟一个认死理的秀才讲道理,是天底下最蠢的事。”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厂房里冲天的干劲,“对付他,我们不能用嘴,得用事实。一个让他,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事实。”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陈默,通知下去,汽车项目进入‘战时状态’!所有技术人员,取消休假,三班倒!苏晴雪和史密斯那边,让他们放下所有的优化工作,集中所有力量,给我把第一辆样车,攒出来!”
“要多久?”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周祈年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三天?!”陈默失声惊呼,“主任,这不可能!光是底盘和车身的匹配,就需要反复测试,还有变速箱的调校”
“没有不可能!”周祈年打断了他,“告诉所有人,三天之后,我要让一头真正的钢铁猛兽,从这里开出去!谁能做到,奖金翻十倍,年底分房,直接分小洋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整个红阳汽车厂,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苏晴雪和史密斯带领着中美两国的技术精英,不眠不休地扑在了样车的组装上。图纸、零件、工具,在他们手中飞速流转,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了极致。
工人们更是热情高涨,电焊的火花彻夜不熄,金属的敲击声谱写着一曲激昂的战歌。
周祈年没有去干涉具体的组装工作,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走进通讯室,亲自摇通了一个加密的军用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是祈年吗?你小子,总算想起我这个老家伙了。”
是省军区司令员,李卫东。
“老首长,我可不敢忘了您。”周祈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我这儿,给您准备了一件好东西,想请您过来品鉴品鉴。”
“哦?你小子又能搞出什么名堂?”李卫东来了兴趣。
“一个能跑的铁疙瘩,劲儿大,跑得快,上山下河,如履平地。”周祈年简单地描述道,“我寻思着,这玩意儿,部队应该能用得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李卫东的声音,明显变得急切起来。
“三天后,红阳汽车厂,我等您大驾光临。”
“好!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王泽山,你想按规矩办事?
那我就让你看看,在绝对的实力和国家利益面前,谁的“规矩”,才是真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