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山特区却亮如白昼。
“西山大道”的工地上,探照灯将夜空撕开一道道口子,机器轰鸣,号子声此起彼伏,仿佛一条不知疲倦的钢铁巨龙,正在黑夜中奋力刨开大山的胸膛。
而在灯火通明的红阳汽车厂总工程师办公室里,周祈年刚刚挂断了亨利·摩根的电话。
窗外是喧嚣的建设热潮,窗内却是一片运筹帷幄的静谧。
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与政治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而他,就是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主任,史密斯那几个洋鬼子,已经安顿好了。”牛振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苦大仇深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烤肉的混合味道。
周祈年闻着味儿就乐了,他抬眼打量着牛振:“怎么,招待得不顺利?”
“顺利!太顺利了!”牛振一拍胸脯,打了个酒嗝,“俺老牛亲自出马,还能有不顺利的?俺让他们尝了咱们地道的二锅头,啃了俺亲手烤的全羊,那帮洋鬼子,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喝得东倒西歪,都快管俺叫爹了!”
周祈年嘴角抽了抽。他几乎能想象出史密斯那帮养尊处优的专家,被牛振按在桌上,一手拿着油腻的羊腿,一手端着二锅头时的绝望表情。
“他们没说什么?”
“说了!”牛振一脸得意,“那个叫史密斯的老头,抱着俺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喊‘oh y god’,说俺们这儿的‘water’太烈了,比他们的‘whiskey’带劲多了!还说俺烤的羊,是‘very very good’!”
周祈年强忍着笑意,他估摸着史密斯的原意大概是“上帝啊,这水一样的玩意儿怎么这么要命”。
“行了,知道你辛苦了。”周祈年摆摆手,“记住,这几天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他们。别让他们出厂区,也别让任何人接近他们。吃的喝的,捡最好的上,钱不够就去找陈默批。”
“放心吧主任!”牛振领了命令,又恢复了精神头,“俺保证把他们伺候得舒舒服服,乐不思蜀!”
说完,牛振哼着小曲,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得整点新花样,比如教他们打一套军体拳,或者带他们去靶场感受一下土制猎枪的威力,这才是真正的“热情好客”。
周祈年摇了摇头,没再管牛振会把那帮专家折腾成什么样。他相信牛振的忠诚和分寸,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绝对能保证史密斯等人的安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红阳市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红阳,西山,这两个地方如今已经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成了他的根基。而这个根基,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外扩张。
而他自己,则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将西山特区打造成一个真正的铜墙铁壁。
第二天一早,汽车厂的宿舍区就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
史密斯教授顶着一头乱发,眼圈发黑,扶着墙从房间里挪出来,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昨晚那顿“盛宴”,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那辛辣如火的“白水”,那油腻到能糊住喉咙的烤肉,还有牛振那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他背上时,那股几乎要让他吐出灵魂的力道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然而,当他走到院子里时,却看到牛振赤着膀子,正在院子中央的一块大青石上,吭哧吭哧地磨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旁边,两个安保队员正按着一头嗷嗷惨叫的肥猪。
“史密斯老哥!起这么早?”牛振看到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热情地招了招手,“正好,今天俺给你们露一手,尝尝咱们这儿的杀猪菜!新鲜的猪血、猪下水,保准你吃完还想吃!”
史密斯看着那血淋淋的场面,听着肥猪凄厉的惨叫,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昏过去。
“不不用了,谢谢”他摆着手,脸色惨白如纸,“我我吃点面包和牛奶就行了”
“面包?牛奶?那玩意儿哪有劲儿!”牛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男人,就得吃肉,大口吃肉!来来来,别客气!”
说着,牛振就要拉史密斯过去“观摩”。
史密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躲回了自己的房间,死死地锁上了门。
院子里,牛振看着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洋鬼子,咋这么不经事儿呢?杀猪有啥好怕的。”
接下来的几天,史密斯和他的团队算是彻底领教了牛振的“热情好客”。
早上是猪下水炖酸菜,中午是铁锅炖大鹅,晚上是红烧驴肉,顿顿硬菜,顿顿有酒。牛振还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参加安保队员的负重越野,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增进友谊”。
几个年轻的霉国工程师被折腾得苦不堪言,连着拉了好几天肚子,看到牛振就跟看到魔鬼一样。
史密斯终于受不了了,他偷偷找到一个机会,溜出宿舍,想去找周祈年告状。
他刚走到办公楼下,就看到周祈年和苏晴雪正站在一辆刚刚组装好的,还没有上漆的汽车底盘旁。
那是一辆造型硬朗的越野车雏形,充满了力量感。苏晴雪正拿着图纸,和几个技术员低声讨论着什么,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专注而自信的光彩,与平日里那个温柔的妻子判若两人。
周祈年则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欣赏与柔情。
史密斯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他从未想过,在一个如此贫穷落后的地方,能看到这样一对夫妻。他们站在一起,仿佛就能撑起一片天。
“史密斯先生,有什么事吗?”周祈年发现了他。
“周先生”史密斯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走上前,“我我是来呃”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晴雪,告状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在这个创造了“昆仑”的杰出女性面前,表现得像个抱怨伙食的小学生。
“我是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的。”史密斯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昆仑’的各项数据非常稳定,我们正在根据您的建议,对底盘和悬挂系统进行匹配性调校。另外我想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整车的生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颗强大的“心脏”,被装进一具同样强大的躯体里,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能量。
“快了。”周祈年笑了笑,“等我们的朋友,把最后一份‘礼物’送来。”
话音刚落,王磊快步走了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主任,摩根先生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