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年在黑板上写下“西山发展银行”六个大字,整个教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震住了。
牛振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也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跟着周祈年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办银行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
“主任这玩意儿是说咱们自己印钱?”牛振小心翼翼地问道,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周祈年也被他逗乐了,但很快就严肃下来。
“不是印钱,是‘聚钱’,‘生钱’!”他解释道,“我们有十几万工人,几十万农民,每年有巨额的工资和分红。这些钱与其放在别人那里睡大觉,不如集中起来,投入到我们自己的建设中去!”
“修路、建厂、盖学校,哪一样不要钱?与其伸手跟上面要,不如我们自己造血!”
陈默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立刻领会了周祈年的战略意图。
“主任的意思是,通过成立我们自己的金融机构,将民间资本转化为建设资本,形成一个内部的、高效的资金循环体系!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周祈年赞许地点了点头:“陈默说得对。这,就是我们的‘钱袋子’。有了它,我们才能真正实现经济上的独立自主。”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周祈年话语中那股磅礴的雄心和不容动摇的意志。
“主任,您就下命令吧!刀山火海,我们跟着您闯!”牛振第一个站起来,热血沸腾。
“对!主任,您指哪,我们打哪!”柱子也猛地拍着胸膛。
王建国、李建城等人也纷纷表态,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信赖。
周祈年满意地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分头行动!”
“李建城,你立刻回市里,给我起草一份关于成立‘西山发展银行’的可行性报告,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东西!记住,姿态要做足,程序要合法,但内容,必须按我的意思来!”
“是!”李建城领命。
“陈默,你和苏晴雪负责的产业升级,重点放在技术攻关上。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挖人也好,买设备也罢,我要在红阳重工业集团,看到我们自己的轴承、我们自己的特种钢!”
“是!”
“林工,柱子,‘西山大道’的工期只许提前,不许延后!钱和人不够,就找王叔!物资不够,就列单子给我!我要让那条路,成为插进省城心脏的一条大动脉!”
“是!”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带着各自的任务,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周祈年和王建国。
“建国叔,”周祈年递过去一支烟,“心里还有顾虑?”
王建国接过烟,却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神情复杂。
“祈年,你走的这条路,太快,也太险了。”他叹了口气。
周祈年笑了,笑得很平静。
“建国叔,你以为,我从京城拿回来的只是一纸批文吗?”
他看着王建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拿回来的,是‘默许’。是上面的人,对我用‘非常手段’解决‘非常问题’的默许。”
“秦老他们需要一个能打破旧格局的棋子,需要一个能把浑水搅得更浑的鲶鱼。而我,就是那条最凶的鲶鱼。”
“只要我做的事情,最终是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的,只要我不谋反,不卖国,那把悬在我头上的剑就永远不会落下来。”
王建国听得心惊肉跳,他这才意识到,周祈年和京城那些大人物之间的博弈,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刻和复杂。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和村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建国叔,时代变了。想活下去,想让我们守护的人活得有尊严,就不能再按老规矩来了。”
“这天下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以前,我们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但现在,我要亲自下场,当一个执棋者。”
“我要在西山这片土地上,为我们的子孙后代,下一局万世太平!”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磅礴气势。
王建国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他终于释然了。
或许,追随这样一个男人,去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用性命去赌的事情。
他掐灭了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祈年,我明白了。从今往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周祈年转过身,笑了。
“好!那咱们叔侄俩,就大干一场!”
“对了,”周祈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王建国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查到了。咱们西山特区接收的那批企业里,红阳第一机床厂有问题。”
“哦?”周祈年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来听听。”
“那家厂,表面上看亏损严重,设备老旧。但根据我们的人暗中调查,厂里的几个关键车间,尤其是精密仪器车间,在深夜里,经常有神秘的卡车进出。而且,厂里的一个叫‘赵四海’的总工程师,行为非常诡异,从不和人来往,家里却装着连市委都没有的加密电话。”
周祈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深夜的卡车,诡异的总工程师,加密的电话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个赵四海,什么来头?”
“档案上说,他是十年前从京城下放过来的技术员,因为犯了‘错误’。但具体什么错误,没人知道,档案是加密的。”
京城下放?加密档案?
周祈年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看似破败的机床厂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建国叔,立刻派人,24小时给我盯死那个赵四海和整个机床厂!”
“记住,只监视,不接触!我要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一条什么样的大鱼!”
夜,深了。
红阳第一机床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沉寂而压抑。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厂区深处,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小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小楼二层唯一亮着灯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快步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机床厂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水塔顶端,王磊正举着一个军用高倍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主任,鱼进网了。”他通过对讲机,用极低的声音汇报道。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周祈年平静的声音。
“车牌号,人物特征,都记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