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我们快到了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
是陈默。
这个曾经落魄的知青,如今的西山“大管家”,身上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干练。
周祈年睁开眼,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清亮。
“嗯,快了。”他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最多还有半小时,就能看到咱们西山的地界了。”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问道:“周主任,回去以后,咱们咱们真的要按那份报告上的来干?”
那份被命名为《西山宪章》的报告,是他们两人两天两夜心血的结晶,里面描绘的蓝图,即便现在想来,陈默都觉得如梦似幻。
国家控股,地方经营,全员分红。
这是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大胆构想。
周祈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怕了?”
“不是怕,”陈默摇摇头,挺直了腰杆,“是兴奋!我只是只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很快,就会变成现实。”周祈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而且,会比报告上写的更加宏大!”
火车缓缓驶入红阳市火车站。
站台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站台一直延伸到出站口,延伸到广场。
为首的是市委书记李建城,公安局的赵峰,还有王建国、牛振、柱子,以及红阳市几十个工厂的新任厂长。
他们身后,是自发前来的工人和村民。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崇敬。
当周祈年和陈默的身影出现在车厢门口时,整个站台瞬间沸腾了!
“周主任回来了!”
“周主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滚滚春雷,响彻云霄。
李建城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周祈年的手,眼眶竟有些湿润:“周主任,你可算回来了!欢迎回家!”
周祈年感受着那份发自内心的热情,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也变得柔软起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没有坐李建城安排的轿车,而是直接跳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军用吉普。
“回家!”
吉普车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路疾驰,向着河泉村的方向驶去。
车子还没到村口,远远地,周祈年就看到了那条被村民们用人力拓宽的土路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晴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风吹起她的衣角,像一朵在山野中悄然绽放的兰花。
当看到吉普车时,她的眼睛亮了,仿佛整个世界的阳光都汇聚在了那里。
周祈念的心,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的。
车子停稳,他几乎是跳下车,快步向她走去。
“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最简单的四个字。
苏晴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当着全村人的面扑进了他的怀里。
周祈年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体和那轻微的颤抖,他知道,这个女人为他担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怕。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轻轻拍着苏晴雪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周岁安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
周祈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安,想哥了没有?”
“想!”小丫头用力点头,然后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奖状,“哥,你看,我考了全校第一名!”
“我们安安真棒!”周祈念将她一把抱起,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家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当晚,整个河泉村摆起了流水席。
周祈年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端着酒碗,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他敬那些在工地上挥洒汗水的汉子,敬那些在后方默默付出的女人们,敬那些在袭击中受伤甚至牺牲的兄弟。
最后,他站在村子中央,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没有更多的言语,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话里的分量。
夜深人静。
新房里,苏晴雪正小心翼翼地帮周祈年处理着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京城很危险吧?”她低声问,动作轻柔得像羽毛。
周祈年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危险。只是跟人吵了几架,讲了讲道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苏晴。
“这是什么?”
“咱们西山特区的‘户口本’。”周祈年笑道,“从今天起,这片土地姓‘公’,也姓‘民’,更姓‘我们’。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它抢走,也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
苏晴雪看着那份红头文件上“西山经济发展特区”几个烫金大字,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
周祈年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晴雪,辛苦你了。接下来,可能会更忙,但我保证,我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和远处白马坡上隐约可见的梯田轮廓。
一个新的时代,正从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升起。
而他,将是这新时代最坚定的掌舵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祈年就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在河泉村小学的教室里,召开了“西山经济发展特区”的第一次筹备工作会议。
黑板上,他用粉笔画出了一张宏伟的蓝图。
“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将迎来新生!”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一村一地富起来,而是要打造一个集现代工业、高效农业、交通枢纽、教育高地于一体的,全新的经济增长极!”
“第一步,基建为王!”他用粉笔重重一点,“‘西山大道’必须在三个月内全线贯通!柱子,林工,你们立个军令状!”
柱子和林建业立刻站了起来,异口同声:“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步,产业升级!”他画下一个圈,圈住了红阳市,“红阳的那些厂子,不能只做低端代工。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拿出技术革新方案!苏晴雪,陈默,这件事,你们牵头!”
苏晴雪和陈默也站了起来,眼神坚定。
“第三步,人才为本!”他又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学校,“陈默,我要你在半年内,把西山中心学校,建成全省最好的学校!老师不够,去省城挖!设备不够,去国外买!钱,我来想办法!”
“第四步,金融破局!”周祈年的笔锋一转,落在了地图之外的空白处,“我们要成立自己的银行——西山发展银行!把全区人民的钱,用在咱们自己的建设上!”
这个提议,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办银行?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主任,这这能行吗?”王建国结结巴巴地问。
周祈年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在咱们西山,我说行,它就一定行!”
“因为,规矩,是我们自己定的!”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也点燃了每个人心中那名为“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