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
秦王府
烛火摇曳,映得案上舆图上的河北疆域格外醒目。
李世民身着常服,指尖摩挲着舆图上的贝州、洺州等地,神色沉凝。
自李建成率军平定刘黑闼的捷报传回长安,他便一直关注着河北的动向。
“殿下,河北传回的消息,都核实过了。”
长孙无忌一身青衫,缓步走进书房,手中捧着一卷密报:
“太子殿下在河北推行了一套安抚之策,十六字‘赦免既往、承袭善政、不否其善、本地治理’,如今各州已开始张贴诏书,流民返乡者激增,窦建德旧部也多有归顺之意。”
他将密报递到李世民面前,补充道:“太子让魏征总领甄别之事,提拔了不少河北本地豪强和无血债的夏国旧部补任基层官职。”
“这些人本就感念太子不杀之恩,如今又得官身,河北的太子党根基,怕是更牢了。”
李世民接过密报,指尖捏着泛黄的纸页,目光顺着“赦免既往、承袭善政”八个字缓缓扫过,指节不自觉收紧。
纸页边缘被他捏出几道浅痕,可脸上却没半分怒色,反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审视的笑意。
他将密报往案上一放,指腹叩了叩“魏征总领甄别”那行字,声音沉得象浸了墨:“太子这步棋,走得比我想的要稳。”
“
“先前我还以为,他会学陛下之前,靠诛杀首领、清算旧部来立威——毕竟那是最省力气的‘快招’。”
李建成在河北的安排,李世民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一次平叛,给李建成这个太子刷了战功,也把河北控制在太子党手里。
但是不管战功,还有势力,李世民都丝毫不怵太子党。
加之齐王党也不能撼动李世民如今在大唐的地位。
长孙无忌又拿出一个盒子,“殿下,还有这个也是河北送来的。”
李世民打开密封的盒子,看到里面有三颗子弹三颗弹壳。
皱起眉头,拿起一颗看了看,“这是何物?”
长孙无忌也凑近了些,“不知!”
李世民拿着子弹和弹壳看了看,看不出名堂来,拿起里面的书信。
书信里面完整记录了李元吉的三个近卫被杀,还有萧然在营地和魏征的对话这些。
以及李建成赐字,许萧然入东宫,被拒绝。
看完书信,李世民递给长孙无忌,再次拿起子弹,“萧然,萧逸尘无忌你觉得这个神秘杀器和此人有关系吗?”
长孙无忌看完书信点点头,“感觉有,让三个近卫毫无招架之力,这杀器非同寻常。”
“应该用不了多久就来长安城了,到时候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李世民对书信里面的萧然,也就是好奇。
没有什么兴趣。
安排好河北的事宜,大军开始班师回朝。
魏征答应萧然,不仅仅带萧然本人,还有王二娘姐弟。
跟着魏征,萧然三人还能蹭马车,蹭吃蹭喝。
萧然没有答应,但是魏征当萧然是朋友了。
觉得和萧然聊天很有意思。
魏征直勾勾的看着萧然,看得萧然有点不自在。
“魏公,为何这样看着我。”萧然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以为是自己脸花了。
“逸尘,为什么我感觉,你越发英俊了?”
啊???
萧然不可置信的看着魏征,这话是他嘴里说出来的。
魏征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魏公,别打趣我了。”萧然也是哭笑不得。
后世人眼中,魏征应该是刚正不阿,不苟言笑,一身正气。
“我说的是实话。”魏征盯着萧然,怎么看都觉得萧然不象是26岁的人。
一直安安静静蜷缩在马车角落的王二娘也点点头。
“二娘,你是不是也觉得?”魏征问道。
“是,小郎君越来越好看了。”王二娘心里,萧然是最好的人。
“怎么可能会这样,肯定是错觉,都是错觉。”萧然摆摆手。
渭水南岸的官道上,班师的大军如一条墨色长龙蜿蜒伸展,甲胄上还沾着河北的风尘,却已被长安近郊的年味浸软了几分。
时近武德六年正月,道旁残雪未消,田埂边的枯树却已挂起零星红灯笼,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薄日下愈发清淅。
大军行得稳缓,甲叶碰撞声与百姓的欢呼渐渐交织。
道旁已挤满夹道相迎的民众。
东宫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与远处长安城头的龙旗遥相呼应,预示着这支平定河北的大军,即将踏入都城的繁华之中。
河北到长安的路途遥远,萧然不认识路,也怕路上遇到劫匪什么的。
跟着大军,这些问题都不会用,还包吃包住。
大军在长安城外的驿站暂歇,尚未入城。
萧然带着姐弟两个,寻到了魏征:“魏公,一路承蒙你照顾,我们三人才能平安抵达长安,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不好意思再麻烦魏征了。
魏征闻言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放心:“你们三个,身无分文,又无依无靠,何处寻安顿之所?”
“车到山前必有路,长安城是天子脚下,至少没有战乱,再怎么说也比之前的昌乐强。”
之前搜身的时候魏征知道萧然身无分文,姐弟两个同样是这样的。
魏征掏出些铜钱,“这些你拿着”
萧然肯定不能要,欠魏征的太多了。
“这可不行,没有这样的道理,多谢多谢”萧然带着姐弟两个离开军队。
“逸尘,有空来府上”魏征喊了一声。
“一定”
魏征把掏出来的钱放好奇,“真是个有趣的奇人”
很快萧然三人到了城门口。
城墙巍峨高耸,青灰色的砖石规整排列,缝缝严丝合缝,色泽尚带着新建都城的青润,没有丝毫岁月侵蚀的斑驳。
隋朝始建的大兴城,到如今不过四十馀载,入唐后更名为长安,依旧保持着宇文恺规划时的恢弘格局。
没有半点陈旧感,只透着新朝都城的规整与威仪。
萧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他曾在无数史料中读到过隋大兴城的规整、唐长安城的繁华,可当这座“年轻”的都城真真切切矗立在眼前时,所有的文本都显得苍白。
这不是历经千年风雨的古迹,是刚从隋末战乱中复苏、正焕发生机的都城。
砖石是新的,城门是新的,连空气中的气息,都带着新朝开国的蓬勃与希望。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他对这座“年轻”的都城有着特殊的情愫——它不是传说中盛极而衰的古城,是正处于上升期、充满无限可能的新朝帝都。
而他,这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异乡人,终于要踏入这座城,开启自己盛唐之旅。
“长安,我他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