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道简陋却规整的木栅栏，临时营地已然在望。
雪地之上，一排排临时屋舍错落有致，皆是用茅草、木板快速搭建而成，虽简陋却能遮风挡雪，屋前还挖了浅沟引流雪水，看得出来是精心规划过的。
营地中央，几口大铁锅架在篝火上，热气腾腾的白粥冒着氤氲水汽，香味在冷空气中弥漫。
数百名流民排着长队，老幼在前、青壮在后，无人拥挤喧哗，几名士兵和官吏手持木勺，有条不紊地给每人舀上一碗热粥，碗沿虽粗陋，却盛满了滚烫的暖意。
有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屋舍门口，小口喂着粥，孩子冻得发红的小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几名青壮接过粥后，主动帮着搬运木柴、修补屋舍，没有半分闲散。
不远处，还有医官带着学徒，给冻伤、生病的流民诊治，分发草药，旁边的木架上晾晒着干净的粗布衣衫。
整个营地忙而不乱，没有流民流离失所的惶惶不安，反倒透着一股在绝境中被庇护的安稳。
这哪里是临时避难之所，分明是李建成用治理之力，给乱世百姓撑起的一片临时净土。
王二娘嗅到粥的味道，咽了咽口水。
萧然背上的王三郎也伸手指了指，很明显是想吃的。
之前吃过萧然给的馒头，还是很饿。
魏征侧头对萧然道：“太子殿下每到一处，必先整饬营地、安顿流民，军中粮草虽紧，却从不敢断了流民的粥食。”
“真好！”萧然由衷说道。
“让她们姐弟过去，会有人安排，这里多多少少有东西吃。”魏征看着萧然，“你和她们不一样，你得去其他地方。”
灾民有自由，萧然没有，是嫌疑人。
“好，我明白，多谢魏公！”
到了这里，姐弟两个应该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王二娘的手指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攥着萧然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本就红着的眼圈此刻更湿了，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定：“小郎君，不走”
他之前被李元吉的亲卫吓得浑身僵硬，此刻闻见粥香也不肯松开萧然。
在姐弟眼里，那些穿着盔甲、腰佩刀剑的士兵，哪怕是太子麾下的，也远不如这个背着他、给过姐弟馒头的“怪人”可靠。
萧然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自己现在都是嫌疑犯。
看到姐弟这样，萧然于心不忍，“魏公，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和你讨价还价，但是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待一起。”
“她们年纪小，也得有人照顾，我刚刚好。”
魏征叹了口气，觉得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也就答应了，“行吧！”
三人被送到应该独立的屋子里面，外面有人把守。
不能说监禁，应该算拘留。
魏征也让人送来三碗粥。
看到粥，把姐弟两个馋的不行，好久没有吃到热乎食物了，除了萧然给的馒头。
又饿又冷的战乱之地，一碗热粥说是山珍海味也不过分。
唐初之时，粟米仍是天下主导口粮，尤其河北、关中这些北方地区，耐旱易储的特性让它成了战乱中最可靠的粮食。
大米多产自江南，不仅种植范围有限，长途运输在乱世中更是艰难，寻常流民根本难得一见，就连军中粮草、官府赈济，也多以粟米为标准。
这碗粟米粥虽无半点荤腥，却熬得足够绵软，刚好适配饿久了的肠胃。
姐弟两个看萧然没有动，也就眼巴巴看着。
“二娘，趁热吃吧！”
这个粥萧然看着没有粟米食欲。
“好！”王二娘端一碗，先给萧然，再给王三郎。
年纪不大，但是知道要照顾弟弟。
萧然吃了一口，确实不好吃。
姐弟两个却象是吃山珍海味。
萧然就看着两人，明白一千多年后才是真正的盛世。
说是天上人间也不过分。
至少吃饱穿暖没问题，肉这些也足够，还没有战乱
姐弟两个吃完，看了看萧然，发现萧然碗里还是满的。
“小郎君，怎么不吃？”
“我不饿，二娘你们吃，别浪费”萧然把自己的倒给了姐弟两个。
“那小郎君吃什么？”王三郎舔了舔嘴馋，还想吃。
“我不饿，之前吃过了，你们快吃。”
“真的吗？”王二娘不太信。
这种不饿的借口，之前阿爷阿娘也经常用，开始王二娘信，后面才知道，是骗自己的。
“我还有吃的。”萧然压低了声音。
王二娘笑了笑，这才继续吃，还不忘分一点给弟弟。
这个碗确实不大，根本就吃不饱，就是保障不会被饿死。
碗都舔的干干净净的。
吃完热粥，身子也暖和不少。
姐弟两个挨着萧然，靠木屋角落里面。
帐外的风雪还未停歇，李建成刚卸下染着雪霜的披风，就见魏征快步进来，神色凝重却难掩几分急切。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兵，小心翼翼捧着一个铺着木盒，步伐稳得不敢有半分颠簸。
“殿下，士兵的尸身查验有了结果。”
魏征行过礼，直入正题，挥手示意将木盒呈到帅案上，“军医反复查验，从三位亲卫的创口深处，取出此物。”
李建成目光落在三枚泛着冷光的铜制物件上时，眉头瞬间蹙起。
他伸出手指，轻轻捏起一枚——入手沉实，形制浑圆，边缘光滑无刃，中间还陷着一圈浅浅的凹痕，既不是箭矢的箭头，也不是刀剑的碎片，更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暗器形制。
“这是何物？”
李建成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他将子弹在指间反复端详，铜面映出他凝思的神色。
他久历战阵，从太原起兵到平定河北，弓矢、弩箭、袖箭、飞镖见得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器物。
“正是此物造成了亲卫的致命伤。”
魏征俯身指着木盒，“军医说，这物件是从创口最深处取出来的，与伤口的圆洞严丝合缝。”
“它入肉时力道极猛，直接穿透颅骨，才造成了那般齐整的创口——绝非咱们军中或刘黑闼部的任何兵器所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