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本王是不是太给你脸!”
李元吉暴怒的吼声震得盔甲上的雪沫子都簌簌往下掉,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刃在残阳下劈出一道冷光,直指魏征。
“本王是皇子,杀几个贱民还需看旁人脸色?别拿太子压我,还轮不到他事事指手画脚!”
他抬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士兵的膝盖上,吼道:
“愣着干什么?动手!把这三个东西砍了,剁成肉酱喂狗!”
“本王今天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敢在我面前耍嘴皮子的,都得死!”
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趔趄,握着刀的手发抖。
一边是暴怒的齐王,一边是太子洗马,他哪敢真动手。
韩大力在一旁急得冒汗,却也只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二娘吓得腿一软,抱着王三郎瘫坐在地上,眼泪混合着泥土糊了满脸,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王三郎被吓得浑身僵硬,小拳头攥着姐姐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萧然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胸口贴着冰冷的冻土。
深深的无力感。
带着东西也救不了自己。
现在萧然三人是不是奸细已经不重要了,和三个亲卫死有没有关系也不重要。
李元吉单纯就想杀人。
魏征让李元吉很没面子,权威受到挑衅。
“殿下”魏征还想,阻拦。
“你闭嘴!”李元吉声震如雷,“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砍?”
就在危机时刻,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同于李元吉亲卫的杂乱急促,这马蹄声错落有致,每一声都踏在人心尖上,带着主帅亲至的威严。
雪幕中,一队银甲骑士缓缓现身,为首者身披一袭月白锦缎镶边的明光铠,甲片打磨得光洁如镜,却未缀过多鎏金纹饰,既显尊贵又不失清雅。
他翻身下马时动作从容不迫,玄色披风随动作轻扬,扫落肩头薄雪,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端正,一双眼眸温润如玉石,看向众人时,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与李元吉的蛮横丑陋判若云泥。
“太子殿下!”魏征等人连忙行礼。
跟着李建成的还有李道宗,薛万彻。
被押着的萧然也知道,这是李建成。
。
李元吉握着刀的手狠狠一攥,刀刃“哐当”一声砸在冻土上。
他虽满心不服,却不敢在李建成面前造次,悻悻地收了刀,别过脸嘟囔:“太子怎么来了?这点小事儿,我自己就能处置。”
李建成扫视了一眼四周,目光在王二娘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
这样的普通人,这些天李建成见了太多,习惯了。
萧然的打扮吸引了李建成的注意,很不一样。
不仅仅是和其他人,感觉和这个时代都有点格格不入。
“刚才听说有三声动静,是何缘故?”李建成询问。
魏征等人不知道,李元吉不想说话。
韩大力连忙说道:“回殿下,还在查,不知是为何,齐王殿下的亲卫被杀,伤口怪异”
李建成也看了一下三人的尸体。
“两位将军,你们且来看。”
李建成侧身让开尸体,目光扫过那圆洞创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久居军阵,刀劈箭射的伤口见得无数,这般规整的伤形,却是首次撞见。
薛万彻率先跨步上前,玄甲甲片碰撞发出脆响。
他蹲身时毫不避讳血污,粗粝的手指捏着亲卫伤口,浓眉瞬间拧成疙瘩,声如裂石:
“殿下,这伤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法?”李建成追问。
“这创口!”薛万彻抬手点了点亲卫额头,“边缘齐得象刀裁,入肉至少半寸,却没半点皮肉外翻。”
“刀剑劈砍是豁口,弓弩射入是撕裂伤,就算是最利的袖箭,也该有毛刺痕迹!”
“这绝不是咱们军中或刘黑闼部常用的兵器,倒象倒象被什么硬邦邦的圆东西,硬生生砸进脑子里!”
李道宗随后缓步俯身,他比薛万彻更显细致,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半寸,借着残阳仔细打量,又绕到尸体后侧查。
“不止兵器怪异,出手也极快极准。”
李道宗直起身,声音虽缓却字字扎实,“三位亲卫都是面门中伤,一击毙命,似乎没有打斗痕迹,来不及反抗”
“恩,让人带回去验尸。”这件事李建成也很重视。
“这三人又是怎么回事?”李建成指了指萧然和王二娘姐弟。
魏征拱手将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禀报:
“殿下,齐王殿下的三位亲卫在此遇害,伤口颇为蹊跷。齐王疑这三位百姓是奸细,欲将其就地斩杀,臣正力劝殿下审慎处置。”
李建成的目光转向李元吉,“元吉,我方兴兵平叛,靠的是民心向背。”
“刘黑闼如今节节败退,正因他屠戮百姓、失尽人心,你身为皇子,怎可仅凭臆断就斩杀无辜子民?”
“我没有臆断!”
李元吉涨红了脸,指着萧然辩解,“这小子短发怪衣,手无老茧,根本不象逃难的!亲卫死得蹊跷,他又恰好在场,不是奸细是什么?”
李建成未接话,缓步走到萧然面前。
他比萧然高出半头,却未居高临下地审视,反而微微俯身:“你且起来回话,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地?”
“回殿下,我叫萧然,逃难至此刚才和这姐弟,躲在地窖,听到动静了,但是不知道”
萧然的话还是和之前一样。
现在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杀了这些亲卫。
“这人怪异,不象好人,和尚,哪有这样的和尚!”李元吉还是看萧然不爽。
萧然面对自己没有卑躬屈膝,还有优越感,是李元吉不能忍的。
自己可是皇子,一个贱民居然如此。
萧然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优越感差点害死自己。
李建成的目光本带着审视,可在与萧然对视的刹那,却微微一顿。
他清淅地看到,这人眼底没有寻常阶下囚该有的徨恐、谄媚,甚至连敬畏都淡得可怜。
反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象是站在高处看过来的从容,带着点莫名的“优越”,又掺着一缕极淡的、近乎惋惜的情绪。
这太反常了。
李建成心头泛起疑惑。
他是大唐太子,现在主帅之尊,寻常百姓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就是俯首帖耳极尽躬敬。
就算是文人墨客,也会带着几分拘谨的仰慕。
可眼前这叫萧然的青年,穿着怪异、短发突兀,身陷险境,却象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看他的眼神,竟不象看一位皇子主帅
李建成一时间没办法形容这种感觉。
那“优越感”从何而来?
他一个逃难和尚,无权无势,手无缚鸡之力,凭什么在他面前有优越感?
还有那“惋惜”。
更是莫明其妙。
他们素昧平生,萧然为何要惋惜他?
是惋惜他身陷河北平叛的苦战,还是惋惜别的?
李建成久居上位,见过的人多了,谄媚的、阴狠的、怯懦的、狂妄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矛盾的眼神。
既不卑不亢,又带着点不合时宜的通透,仿佛早已看穿了什么。
也不象是一个奸细!
更不象能杀三个亲军的人。
李建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觉得萧然就象一个谜,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魏征,带回去!”李建成不会草率杀萧然,但是也不可能放萧然走。
“是!”
“殿下,他们呢?”萧然指了指王二娘姐弟。
不管的话,这姐弟很大概率活不过这个冬天的。
魏征闻言侧身对萧然道:“太子殿下早有安排,那边设了难民营,收留流离百姓,不能保证吃饱穿暖,最起码不会饿死冻死,还派了医官照看老人幼童和收拾的人。”
萧然点点头,这个太子确实挺好的。
至于李元吉,真是类人生物。
魏征带着几个士兵,带着萧然和姐弟两个往营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