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娘姐弟两个看到这么多士兵,又惊又恐,韩大力的注意力却在萧然身上。
姐弟两个一看就是本地普通百姓,但是萧然不是。
韩大力眯起眼,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着萧然的短发。
穿的衣裳也怪模怪样,哪象逃难的?
他的目光扫过萧然的脸,又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手干净,没有老茧,也没有冻裂的伤口,根本不象常年劳作或逃难的人。
怎么看萧然都觉得可疑。
“你们是一家人?”韩大力指了指王二娘姐弟,询问萧然。
萧然摇摇头,“不是,我是逃难到这里来的,恰巧遇到她们姐弟。”
说一家人看着就不象。
“这院子里死了三个弟兄,是齐王殿下的亲卫,你们就在旁边躲着,说!是不是看到了凶手?”
韩大力感觉萧然和王二娘姐弟不可能杀三个披坚执锐士兵。
“没有看到,就是听到三声动静,我们躲在里面根本就不敢出来,怕是夏军”
“小子,你在说谎!”韩大力看着萧然,“你不老实,要吃苦头的。”
韩大力在诈萧然。
萧然不知道,反正就是咬定不知道,在地窖里面看不到。
附近溜达的李元吉也听到了之前的动静,带着人赶了过来。
马蹄声“嘚嘚”踏碎荒村的寂静,尘土混着雪沫子飞扬,一队精骑簇拥着一人疾驰而来。
正是齐王李元吉。
他身披一袭鎏金饰边的明光铠,护心镜上雕刻着繁复的兽纹,在残阳下闪着刺眼的光,可这身威风的铠甲,硬是被他穿出了臃肿蛮横的味道。
李元吉翻身下马,落地时重重一踩,雪水溅起半尺高。
他生得极丑,满脸横肉堆得象发酵的面团,眼泡浮肿下垂,几乎遮住小而圆的眼珠,鼻梁塌得象被人踩过,嘴唇肥厚外翻。
此刻他看到地上三具亲卫尸体,浮肿的眼皮猛地一挑,小眼珠里瞬间迸出凶光,抬脚就踹在韩大力膝盖上:“废物!本王的亲卫,就这么死在这破地方?!”
韩大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冻土:“殿下恕罪!属下正盘问这几个可疑之人,还未查出头绪!”
李元吉根本没理他,大踏步走到尸体旁,靴尖踢开领头亲卫的脸,看到那黑洞洞的血窟窿时,肥厚的嘴唇撇了撇,语气里满是暴戾:
“这伤是怎么回事?刀剑砍不出这种窟窿!也不是弓弩造成的!”
他转头扫过围观的士兵,声音陡然拔高,“谁他妈来说说,是哪个活腻歪的干的?!”
士兵们吓得纷纷低头,没人敢接话。
韩大力连忙爬起来回话:“殿下,这三人躲在旁边的地窖里,说是只听到三声响,没见凶手。”
“但这小子形迹可疑,短发怪衣,手比娘们还干净,绝不是寻常逃难的!”
萧然心里咯噔一下。
李元吉的目光“唰”地钉在萧然身上,像钩子似的上下打量。
他尤其盯着萧然的短发,嗤笑一声,手指着萧然:
“你这秃瓢似的头发,是哪来的野种?穿的衣裳也象破麻袋改的,是不是刘黑闼派来的奸细?”
最近李元吉心情都很不好。
挂帅一个月,就被撸了,在唐军中成了笑话。
本以为被李世民打残了,自己挂帅能捡个战功,没想到自己不敌刘黑闼。
李渊直接把太子李建成派来。
李元吉突然上前一步,那股带着酒气的粗浊呼吸喷在萧然脸上,令人作呕。
王二娘抱着王三郎,吓得浑身发抖,小男孩再也忍不住,“哇”地哭出声。
李元吉被哭声烦得皱眉,大声呵斥:“哭什么?再哭把你俩扔去喂狗!”
王二娘连忙捂住弟弟的嘴,眼泪哗哗往下掉,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回殿下,我们躲在地窖里面,确实没看到啊!”萧然不得不服软,之前就有五十人左右,现在保守二百人。
都是披坚执锐的精锐。
“没看到?”
李元吉的声音陡然炸响,肥厚的手掌一把攥住萧然的衣领。
他盯着萧然眼底的镇定,突然觉得这小子比哭哭啼啼的百姓更有“玩头”。
“殿下明鉴。”
萧然没挣扎,反而微微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虽低却稳:
“地窖狭小,只够蜷身,旁边还有柴草堆,看不到这边。”
“我说的都是实话,断不敢欺瞒殿下。”
他捏着衣领的手松了松,小眼珠滴溜溜转着,视线扫过三具尸体的伤口,暴戾的气焰稍敛,转而化作阴鸷:
“蹊跷?本王看你才最蹊跷!短发怪衣,手无老茧,倒象个养尊处优的奸细!”
“头发是因为之前待过寺庙,衣服是胡人给的”
“你倒是会找借口!”李元吉看萧然不顺眼。
萧然眼里没有对自己的畏惧,也没有敬畏,甚至是还有丝丝优越感。
这是穿越者的特有的。
“不说,那就先砍了这两个小的。”哪怕王二娘姐弟被吓哭了,李元吉也没打算放过。
“殿下,我和她们非亲非故,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
“来人,把他这双手剁了!”就是单纯的不爽萧然细皮嫩肉的手。
“殿下,我知殿下为亲卫之死动怒,可你是大唐的齐王殿下,是奉旨平叛的将军。”
“而我与这姐弟俩,是大唐的子民——你的刀该砍向刘黑闼那样的反贼,而非手无寸铁的子民啊!”
萧然的话,没有劝动李元吉,反而激怒了他。
想到了在刘黑闼手里吃亏。
“本文需要你说教?你算什么东西?老子看你就是刘黑闼的奸细!”
“来人,把三个奸细全部砍!”
卧槽!
萧然真是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
之前看网上段子说,李元吉有点非人哉,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萧然的空间里面还有武器,脑海中快速思索起来,怎么才能自救。
挟持李元吉感觉不太现实,这个家伙长得丑,但是身材魁悟,力气比自己大。
打死李元吉,自己在大唐也混不下去了,李渊不会放过自己的。
就在萧然脑子快速思索的时候,又是一阵马蹄声,一群人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太子洗马魏征。
看到几个士兵押着萧然和王二娘姐弟。
“殿下,息怒!我们不是奸细,我们是大唐的子民”萧然还在喊。
因为萧然发现,自己被制住了,好象拿不了枪。
草率了啊!
早知道会是这样,萧然刚才就应该拿着武器拼命的。
只是自己不会骑马,也没有马匹,打死几个人也跑不了。
看到两个小孩子,听到萧然喊话,魏征皱起眉头。
“殿下,不知这是何意?”魏征询问李元吉。
“老子杀奸细,还需要向你魏征请示?你算什么东西,有你质问本王的份?”李元吉很不爽。
听到是魏征,萧然好象是发现了救命稻草。
“我们不是奸细,是大唐子民啊!殿下明鉴”萧然再次大喊。
“三位军爷的死,和我们没关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殿下”
现在求生欲拉满,带着这么多东西来大唐,可不想没有到长安城就交代了。
魏征身形虽不算魁悟,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对着李元吉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刚直:
“殿下息怒,臣并非质问,而是为殿下、为大唐社稷着想。”
他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王二娘姐弟,又落在被士兵死死按住的萧然身上,眉头皱得更紧:
“殿下口称他们是奸细,可有实证?”
“这两个孩童不过四五岁、七八岁年纪,这小郎君手无缚鸡之力,和杀士兵的人要是有关系,应该早走了!”
李元吉脸色铁青,刚要发作,魏征已接着说道:
“我大唐兴兵平叛,为的是扫灭反贼、安抚百姓,正因刘黑闼残暴嗜杀,失尽民心,我军才得以师出有名,百姓望风归附。”
“可今日殿下若不分青红皂白,斩杀手无寸铁的子民,与刘黑闼之流有何区别?”
“此事一旦传开,河北百姓会如何看待唐军?会如何看待殿下?”
魏征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他们会说,唐军与反贼一样凶残,只会屠戮无辜!”
“到那时,谁还肯给我军引路?谁还肯献粮助战?”
“反倒是给了刘黑闼招兵买马的口实,让他得以借‘为民复仇’之名煽风点火——这难道是殿下想看到的?”
“魏征!”李元吉怒火中烧。